第282章我欲乘风去(4)(2 / 2)
叶芷的目光落到他手上:“你说你的故事是以羲和的口吻来写的,想必对赵璟的过去知道得并不细致。现在我来告诉你,他的母亲究竟因何而死。”
话落,似有一盆雨兜头浇在她脸上,隔着重重雨幕,她看见了一双满含恨意的眼。
“害死姑母的人,其实是我。”
宋微寒动了动僵硬的手,低声打断:“别说了。”
叶芷没理会他的劝阻,自顾自讲述道:“是我摔碎了父亲准备献给县令的莲花琉璃盏,赵璟帮我顶罪,姑母替他受了家法,最终…病死在祠堂里。
那天,他就跪在祠堂外,连母亲生前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见上。”
宋微寒一时失语。
“但正如你笔下所写,我父亲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算赵璟不替我顶罪,这个锅他也背定了,甚至哪怕没有莲花盏,也会有荷花盏,桃花盏……”
说着,叶芷望向一旁,自语一般:“我天真地以为他会原谅我,原谅我和父亲的过错。
当初荆州案发,纵然他没有出手,我父亲也是必死无疑。从一开始,那就是个死局,而布局者,是一个比他更爱我姑母、也更不可撼动的人。”
宋微寒声音轻下来,含着不忍:“你原来早就……”
“你那时说得不错,如若不是我父亲贪心,就不会碰赈灾银。是他太贪太蠢,怎么就想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工部郎中,岂能担得起赈灾的重任?”
说到此处,叶芷右眼流出一滴泪:“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死不足惜。只是为何独独留下我,我才罪魁祸首,我才是最该死的,不是吗?”
宋微寒动了动唇,几欲开口,终是无话可说。
叶芷拭去流到嘴角的泪,慢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能不报仇。但我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人,只能恃宠而骄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到哥哥身上,当初在寒鸦渡,我已经做好了与他一同赴死的准备。”
一段不长不短的停顿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可是,我又错了。我太执着于了却一切恩怨,忽视了羲和的难处,甚至没有及时发现他的皮囊下已经换了另一个人。
直到我得知羲和生前经历的一切,在寻求更多真相的路上,才发现曾经的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他,也低估了他对我的感情——
当日在寒鸦渡,他其实已经发现我存有死志,所以才会最后关头拦下赵璟。”
闻言,宋微寒心头一震,未曾想晏书还隐瞒了这样的细节。
“如今,我在一日日追寻里再度爱上他,我想告诉他,却诉诸无门。”叶芷仰头看向他:“在你的故事里,我们本应相濡以沫,但事实我们一意孤行,只能错过。”
宋微寒默了默,不禁回想起当日晏书对叶芷的种种回避,于是道:“你们既是两情相悦,又何需言出于口?我想,他当初半点不肯透露你们的过往,亦毫无把你托付于人的意思,也许正是坚信你们终会重逢。”
叶芷不禁瞪大了眼:“重逢?”
“嗯。”宋微寒笑了笑,温和道:“所有失散的有情人,都会重逢。”
叶芷思索片刻,面色终于回缓,此时的她,还不能完全参悟他话里的意思,索性把目光转向了他和赵璟:“你对赵璟,亦是如此吗?你就不恨他?”
宋微寒默了默,说:“在没有亲眼见到他之前,我还无法回答你。”
叶芷追问道:“如若万一,他的确有心害你呢?”
宋微寒只是望着她,没有答声。
视线交织,叶芷倏尔嘴角一扯,乐了:“我忽然很同情他。”
宋微寒也跟着笑,自然地拨开她额前垂落的发丝,却依旧没有开口解释。
叶芷此时总算明白他为何会如此令人恼火了。他的温和看似软弱可欺,实则早已至柔成刚。
她这一生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身在囹圄,不惊;受人唾骂,不躁;临事遇变,不急;便是为所爱之人背弃,亦能不痛不怒。
与其说这是因为他的定性非比常人,不如说是……像是终于察觉了什么,叶芷看向他的目光闪了闪。
他似乎也很少开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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