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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斯人谓我(1 / 2)

宋连州,常山藁城人,陈朝末年引兵起义,因拜服武帝威名,入其帐下,以奇兵之策晓于世,与康定侯沈敬之、安西节度使宣章台、镇北大将军荆北望并称元都四上将。

乾始立,封乐浪王,受命保卫大乾东北部边界,后而兼守山西雁门。然,不过短短数载,曾经的股肱手足就成了帝心上的疮疤,剜不去,却又时不时发出锥心之痛。

将兵易得,帅才难寻。自先康定侯去,武帝再想找出第二、第三个宋连州,难如登天。直至元初十一年,他见到了十九岁的盛如年——一只正欲展翅的雏鹰,纵然这只幼鸟很快败亡了,但他的死带来了一株新的火种。

然而,距离这株火种盛放还需要等待极漫长的时间,在他形成燎原之势之前,无人可真正拔除宋连州这棵参天巨树。

更遑论,那个孩子是立志要做君父的人,他可以蚕食、可以构陷,可以用任何下作的手段,但他的手不能直接沾上忠臣的血,一如当年乐浪世子入京为质,他从未折节动过他一根毫毛。

这是彼此默认的底层规则。

至少,自穿书后一直被打脸的宋微寒,在亲眼见到数斯之后,更加坚定了认知将会被颠覆的预想。

但,若赵璟当真不是幕后凶手,这个世界又该如何将他原本写下的剧情联结现实圆出一个更好的解释?

而在这长久的静默里,闻人语始终没有答复,这让宋微寒心中疑虑更盛,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道长?”

闻人语长舒了一口气,抬眼看他,面色似有“幽怨”:“王爷是在怀疑贫道?”

宋微寒未料想她竟会毫不遮掩拆穿自己的言下之意,惭愧之下,心也不由向她偏了一分:“道长言重,当日是本王找您验的尸,欠了恩情不说,又惶敢行出如此失礼之举,只是这数斯委实太……”

闻人语垂下眼,哑着嗓子叹道:“师兄虽是痴儿,却并非寻常善类,当年贫道循着他的踪迹寻到一处村庄,那里已成了一片死地,举目四望,尽是断壁残垣,连荒草亦不得容身。

也正因此,他引起了朝廷的忌惮,等贫道再听到他的名字,他已经被招安了,但自那之后,贫道再没见过他,若非替先王爷验尸,贫道还当他早已经死了。”

宋微寒也跟着一叹:“原是如此,今日是本王冒昧,还望道长莫要记在心里。您也累了一日了,尽早歇下,本王就不多叨扰了。”

闻人语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待听见门阖上的声音后,才抬眼看向他离去的地方,紧接着,她又垂下目光,手掌微微松开,只觉得五指连着心麻了一片。

另一边,沐浴后的宋微寒一边拿着干巾擦头发,一边坐到床沿处,神思不定。

正这时,一双手从背后捧住了他的头发,低哑的男声传了过来:“怎么才沐浴?”

宋微寒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腿也软了半截。赵璟却不管他,径直贴向还泛着热气的身体,在他颈边蹭了又蹭,目光却穿过微敞的领口一路向下。

“怎么突然来了?”宋微寒好容易缓过气,转身托起他的脸,正正巧与他眼底的柔情春色撞了满怀。

赵璟又贴上来,含糊应道:“夜月正好,思君甚切。”

宋微寒笑着揉了揉他的脸,心情也急转直上。

见他笑,赵璟也跟着笑:“笑什么?”

宋微寒温声回道:“我在笑,君心似我心。”

话音刚落,呼吸骤停,干燥冰凉的唇贴了上来,不似昨日的放纵,仅是两唇相抵,青涩却缱绻。

两人挨得极近极近,近到赵璟低垂的长睫几乎可以刮到他的,似是觉得还不满足,他又伸手卷住对方半干的发尾绕在掌心。

宋微寒半阖着眼去看他,心跳稍稍加快,他鲜少能在赵璟脸上看见如此敞亮且宁静的神情,冥冥中好似碰到了一些遥远却熟悉的东西。

彼时,月上中天,帘卷西风,银辉落满庭院。街上几无人迹,更夫的铜锣声渐行渐远,四下里烛火渐熄,天地间只剩下几汪溶溶月色。

……

另一边,沉寂了二月有余的肃帝也终于有了动作。首当其冲的便是鸿胪寺卿段元礼,蒙阗王子案时至今日,该善后都已经料理完毕,也是时候秋后算账了。

不过,赵琼既没有要段元礼的命,也没摘了他的乌纱帽,仅仅将他降为寺丞,再把二位少卿中的云之晏提为寺卿。这么一看,他的做法当真极尽仁慈,但也因这一分仁慈忍让,才堵住了所有不满的嘴。

除沈家外,云家在京中世族之间本就已有独大之势,如今再添一位三品京官,更是进一步拉大了云家与其余四家的距离。

武帝在位时,为制衡沈家,一贯由云、范、温、柳、宁五家协力与之同比高,如今这架势,是想踹开他们、另造出一个沈家来呐?

常言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乐安王不在京中,谁也不知道他对少帝究竟持以何种态度,自然也不敢贸然下手。因此,为了应付眼前的危机,范温柳宁四家日渐形成靠拢之势。

但他们的这一举措,却恰恰中了赵琼的下怀。

乐安王说,鹬蚌相争,焉知祸福。这也意味着——合作,也是一种内损。当外部还没有压倒性的冲击前,就只能对着同伴施力了。至于其他人,云家之上有沈家,沈家之上有乐安王,乐安王之上还有整个赵氏宗亲……一层层压下来,谁也不敢贸然打破眼下的平衡。

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得从这些已经架构好的平衡里、砌出一条为他所用的路来。目前看来,身家清白、且无所依傍的寒族是他所能找到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想法固然好,施行起来却极为困难。大乾建朝尚不足三十载,这些权贵却在建康扎根了百年之久,余下功勋更不必说,要想真正撼动他们,难如登天。

不过,他可以等,他如今才十三岁,等到他二十三岁、三十三岁,他相信,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然,赵琼有意无意的偏袒却间接害了云念归。沈家势大,在建康已是公认,又因十六年前的那场霍乱,谁也不敢再去触先皇母家的霉头。枪打出头鸟,云家如今颇受圣宠,有人示好,自然也有人忌恨。

云念归自幼便混迹在军营和宗族斗争里,向来不惧与人交恶,但直到他发现沈瑞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这才后知后觉有了危机感。

这一日,忍无可忍的男人终究还是把心心念念的人堵在了宫道上。

“不许躲我!”云念归紧紧蹙着眉,唇角压平,目光如火,既灼了自己,也伤了旁人。

沈瑞不着痕迹与他拉开距离,淡淡道:“大人言重,卑职并无此意。”

云念归握了握拳头,极力压着火气:“还说没有,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肯叫了!”

沈瑞错开他的视线:“一炷香后,便是卑职轮值,还请大人放行。”说罢,提脚便要绕过他。

云念归岂能轻易让他离开,一把将人扯住又拽了回来,随即上前一步把他压在墙下,双臂横在两边拦住去路:“话不说清楚,你还不能走。”

沈瑞无奈一叹,一抬眼正对上他复杂的目光,犹疑之下,也软了语气:“你又何苦如此?云家此刻正在风尖浪口,我若再与你频繁接触,只会害了你。木深,你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云念归却不肯买账:“从前说南军之间不可互通,现在又是沈云两家应保持距离,再后面又是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也该问问我想要什么才是。”

说着,他喉咙一哽,声音也哑了:“我耗费了十多年,才能像今日这般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如故,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瑞眼皮一颤,嘴却已自觉搬出官话来:“太爷寿宴你大出风头,又以鸿雁求亲,原就引起诸多不满,如今再添上这么些事,一旦他们想对付云家,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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