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来者何人(1 / 2)
三月沐风,春阳高照,男人立于庭中,脊背挺直,不卑不亢,俨然成了人群里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在他面前,老国公泰山不动,巍巍然坐于上首,默待他的下文。
云念归目不斜视,继续道:“数日之前,这只飞鸿无端停在小子屋前,雁为禽中之冠,五常俱在,且兼具忠贞之气节,小子见后,心中念及国公,故将其献上,以贺您诞辰之喜。”
作为大乾开朝以来唯一的一位国公爷,南国公的声望可谓是无人可及,先后培养出先帝、先康定侯这等惊世奇才不说,且素来洁身自好,敢为天下先,正应了仁义礼智信五常。相比起贵重却司空见惯的金银玉帛,这只鸿雁反而更显真心。
果然,在云念归说完这番话后,南国公波澜不惊的面皮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就连语气也染上了罕见的慈爱之意:“你有心了。”
说着,又唤来侍者,目光却始终盯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云小公子的贺礼送下去好生照养。”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沈家作为皇权的第一拥趸,他们和世族的关系可说不上好,尤其在先康定侯逝世后,双方的关系曾一度降至冰点。
虽说这两年要好些了,却也决不至于对他们露出这样和善的神情,毕竟当年那场皇权和世族之间的博弈,险些摧毁了整个沈家。
沈瑞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切,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南国公的态度。目光移向庭中的男人,他虚虚眯了眯眼,压平的唇角也不自觉勾出一个难以捕捉的弧度。
这边众人叹息未止,又听外头堂官高呼:“靖王府前来贺寿!”
老国公脸皮一抖,心道今日的“惊喜”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紧跟着,堂官又高声喊道:“靖王赠南红小…小棺材扇穗子一只。”再无下文。
闻此,老国公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怕是要绷不住了,贺礼呈上来后,他径直将这只扇穗子捡起来把玩了一番,一边毫不客气地嗔骂道:“小崽子是愈发小气了,要送也阖该送一副整棺材来,这么个小破玩意能做什么?”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俱是无言以对,南红玛瑙本就罕见,如此品相更是万中无一,若是做成寻常体量的棺材,恐怕掏尽家底也做不出来。
而且,重点不应该是送棺材吗?!
老国公却不管他,又摆弄了会儿,随手就把东西扔给了立在一旁的沈瑞:“老夫年事已高,用不得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这扇穗子就送你了。”
棺材,亦作“官财”,寓为福荫子孙、恩泽后世。然,谅是这贺礼寓意再好,也改变不了送礼之人的恶名昭彰。沈瑞并不清楚老者的用意,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只扇穗子,于他而言就只是、也只能是一件寻常的饰物。
“沈瑞、谢太爷赏赐。”
……
另一边,宋微寒一脚踏进城门,正式进入了广陵王的地界。几人立即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又好生清洗了一通,直至华灯初上才结伴出行,想着能不能探出些消息。
广陵不似建康有宵禁,纵是到了二更天,街上仍是人潮涌动,车水马龙。不愧是江南经济腹地,其鼎盛程度丝毫不逊建康,先帝当真是大方,舍得把这么块宝地赐下去。
一如话本里最常见的套路,三人还没走上一会儿,便见人群齐齐往同一处涌去,宋微寒心中暗笑,莫非有人在今夜抛绣球招亲?
宋随快步拦住一褐衣老者:“敢问这位大伯,这是出何事了?”
老者见三人衣着不凡,口音也不是本地人,遂耐心解释道:“几位有所不知,今夜我们王爷在梦海楼广宴宾朋,去晚了可就没地喽。”
宋随目露惊异,追问道:“谁都可以去?”
老者答道:“可不是,不论你是何出身,从何方来,只要到了这儿,都可以进去。”说罢,又急匆匆地向几人道别,迅速淹进人群里了。
三人面面相觑,听他这番话,似乎这位“蔑视”新帝的广陵王并非他们意想中的桀骜难驯,这倒有意思了。
对于这个送上门的机会,几人当然不会错过,遂紧跟着人潮来到一座酒楼前。
宋微寒停在楼下看了好一会儿,只见堂前匾额上题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梦海楼。
南越归人梦海楼,广陵新月海亭秋。
宝刀相赠长相忆,当取戈船万户侯。
默念完这首诗后,他飞快收回思绪,心里对这个广陵王也越发好奇。以他从前的经验来看,此人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善茬就是了。
甫一踏进梦海楼,一阵强光便迎面打来,三人不禁眯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突然涌过来的光。再抬眼,便是好一副繁华景象。
酒楼内部灯火璀璨,四面烛光摇曳,照得此地亮如白昼,整个楼阁共有三层,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看衣着,有布衣百姓,有江湖豪杰,也有簪缨显贵,不同身份的人挤在一处,却又亲近得如同一家人。
宋微寒心中纳罕,一边暗暗蹙起眉,好诡异的感觉。
几人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直等了许久也没见着广陵王现身:“奇怪,既是宴请宾客,这主人岂有不露脸的道理?”
闻人语抿了一口茶,接道:“或许已经来了,只是并未以真容现身。”
宋微寒长眉微挑,见一旁的宋随尚还正襟危坐,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不用膳?”
宋随道:“属下看着公子。”
宋微寒心中无奈:“看什么看,叫你吃就吃。”
宋随也不含糊,捧起碗就大口干饭,宋微寒弯了弯唇,也跟着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闻人语无声瞥向二人,平静的眼睛闪过一丝莫名的惊异,旋又垂面喝茶去了。
正在这时,宋微寒突然生出一股如芒在背的错觉,他不由地环顾四面,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
然,这道视线委实太过灼热,夹着丝丝促狭探索,像是要生生将他看穿似的,思及此,他不由脊背生汗,嘴里的饭也在繁杂的思绪中渐渐没了味道。
此时,一青衣侍者无声走到他身后,轻声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见您气度不凡,特命小人邀您移步一聚,还请公子赏脸。”
宋微寒立即看向闻人语,见她无异议后便答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他们也可以随行吗?”
侍者笑意更甚:“这是自然,还请三位随小人来。”
话毕,几人便在他的带领下沿着廊道一路曲折辗转,终于在通过最后一道幽门后,抵达了地下内厅。与外界不同,此地用来照明的是夜明珠,百千颗嵌在墙里,交相辉映间,打下一片暧昧的暖光。
这里已有百数十人,衣着无一不光鲜亮丽,举手投足尽显华贵之风。宋微寒与宋随对视一眼,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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