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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不寒而栗(1 / 2)

仅是稍稍一顿,宋微寒就打开册翻看起来。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竟禁不住乐了。

这本《合欢宝鉴》可谓是容纳四海,涉及甚广,把“合欢”二字剖析得淋漓尽致,余白处更有簪花小楷做札记点缀,端的叫一个雅致风骚。

见此,宋微寒闷声失笑,再往后看,便见章回末留白处写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他心中一动,提笔跟着写了个“赵云起”上去,又仔细看了几遍,待晾干了,再阖上放回原处。

说来也巧,他前脚刚坐定,赵璟后脚就端着早膳进来了。男人熟稔地把菜一道一道摆到案上,一面道:“这儿不比建康,虽都是江南,但菜品却不甚相同,我比着你以往爱吃的口味叫了几笼点心,你尝尝可还合心意?”

宋微寒兴致大发,笑问:“可否劳烦殿下为我介绍一二?”

“这叫笼糊,广陵常见的吃食,外皮脆薄软糯,肉馅鲜嫩爽口。”赵璟也不推诿,径直夹起一只包子似的点心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

宋微寒被他这一亲昵举动打得措手不及,窘迫之下,将整个笼糊一口咬下,还没来得及咀嚼,就已经被烫得说不出话,脸也迅速涨红。

赵璟见状脸色骤变,忙不迭把手伸过去,斥道:“谁让你全吃了,快吐出来。”

宋微寒皱着眉摇了摇头,死活不肯吐出来,咽又咽不下去,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赵璟面色一凛,催促道:“吐!我还会嫌你不成?”

宋微寒见他嘴角越压越平,不得已,只能把东西吐出,下一刻又尴尬地撇开脸,不敢再去看他。

久不听人声,他疑惑地转了转眼,余光里印出男人吃下笼糊的景象,一眼下去,本就不太平坦的心也越发局促。

都说人在热恋蜜里调油,恨不能如胶似漆、水乳交融,今日亲身一试,果真不虚。

但赵璟的种种作为确实太过亲密了,他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

赵璟却一脸的无事发生:“可好些了?用不用我帮你吹吹?”

宋微寒连忙摇了摇头,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赵璟见他难得闹了个红脸,心里叫一个舒畅,面上却正经得很,他抬手又盛了一碗粥,先自己吃一口确定口感适宜,才举起勺子送到他面前:“这是酥蜜粥,你不好甜,我便让人少掺了些蜜,用的是白羊酥。你一路奔波,正好用些,调补调补身子。”

宋微寒垂首错开他的视线,迅速将勺子里的粥吃了,赵璟见他未有不适,便又舀了一勺自己吃了,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一小锅酥蜜粥很快就见了底。

常言小别胜新婚,两人一直纠缠到未时,宋微寒才姗姗回了客栈。客栈里,宋随宋牧二人皆在,唯独不见闻人语。

宋微寒疑惑地问向宋随:“闻人道长呢?”

宋随见他并无任何不妥,心中大石总算落地:“昨夜您被劫走后,我与道长本想设法把您救回来,恰这时,她偶遇一位故人,便与我分道而行了。”

宋微寒沉吟片刻,约摸猜出了她口中的“故人”是指何人,却不知是巧合、还是赵璟授意。

宋随看他不说话,迟疑半晌后将宋牧支出去,这才忧心忡忡地追问道:“属下听宋牧说,将您带走的是…靖王?”

宋微寒心一沉,知道瞒他不过,便索性认了:“是。”

此话一出,宋随也不继续问了。那日在出云宫见到的场景尚还历历在目,该提醒的他也已提醒过,便是二人之间真有什么,也不是他该过问的事。

宋随不问,宋微寒却一定是要和他说的:“行之,我怕是…要栽在他手上了。”

宋随长眉一拧,心中又惊又骇,却也不知是为二人的私情,还是为对方的坦诚,须臾后,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您若想清楚了,便…便好。”

宋微寒微微摇头:“不,我还没有想好。”

宋随抿住唇,静待他的后文。

“我是先帝钦命的托孤大臣,我进京勤王,侍奉的是当今的肃帝;而他赵云起,因我之故沦为阶下囚,不论他是否身怀异心,我和他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说到此处,宋微寒缓缓停下叙述,径直对上他的眼睛。

宋随沉默片刻,转而毫不客气将他这番话里潜藏的深意一语道破:“但尽管如此,您还是选了…他。”

宋微寒面色沉寂,眉间却是一片坦荡:“是,情之一事,心难自持,纵是我一再遏制心中的情意,可一见他,便又禁不住去追寻他的目光,此情此心,非我一己之力所能斩断,我无法不去贪恋这片刻之欢。”

宋随扯了扯嘴角,重又道:“既然您已经有了主意,便不须再为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困扰。”

宋微寒并未借坡下驴,而是走近他,温声道:“并非我杞人忧天,而是我不得不顾及你。行之,你与我相伴十数载,早已情同手足,这不只是我一人之私,事关整个宋家的来去安危,你该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我。”

宋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昔日靖王当道,自家世子和叶姑娘在一起,他就不看好两人,哪怕后来他们合谋设计靖王,他还是希望世子能重回乐浪,不论是做皇帝的妹婿,还是做今日的摄政王,都不如做一颗远离权争的棋子来得安全。

而今没了叶姑娘,却来了个靖王,比之先前的处境,似乎他们从来没有更好的选择。

摆在眼前的,一个是手无实权的少年皇帝,一旦他到了需要权力的年纪,想全身而退几无可能;一个是野心勃勃的嫡系一脉,单凭他这一正统身份,只要他想,卷土重来是迟早的事。不论哪一个,都够他们喝一壶了。

但这也不全是坏事——肃帝碍于二人,或许不会轻易动宋家,靖王做不了皇帝,也就更需要依附宋家,如此,他们还能拥有短暂的安宁。

这也是宋随当日没有阻止二人结盟的原因所在,当然,事情的发展显然有些脱离他的预料了。

权衡再三后,他选择问出了一个似乎没那么严肃、却又无比关键的问题:“属下想问,先王爷的死,您打算如何处理?”

宋微寒见他神情转好,知道他这是想明白了,故正色道:“我怀疑父亲之死,恐非云起所为。”

宋随脸色剧变:“什么?!”

宋微寒默然颔首,不怪宋随这么大反应,若赵璟不是凶手,那他们把他害到如此地步,于情于理都罪不容赦,今日的困境也是自作自受了。

但时至今日,他也没有办法想出第二个更好的回转之法,一如晏书所言,仅凭一人之力无法写出故事里每个人的全部行动轨迹,只盼在他遗漏的地方能够发生奇迹了。

思及此,他抬起手臂伸向宋随:“你看我这身子可是出了差错?”

宋随顿了顿,方以二指按在他手腕处:“属下失礼。”说罢,便沉下心仔细诊探起来,仅数息之隔,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难看,一张口,嗓子也哑了:“这…这是何时的事?您……”

“不出意外,这便是那场’恶疾‘的遗患了。”停了停,宋微寒补充道:“不仅如此,我的记忆也发生了错乱,我甚至记不清自己为何会救了云起。”

闻言,宋随眉头皱得更紧,当日王爷得知是自己亲自救下靖王那一刻所表现出来的惊诧,就已经让他生了疑心,却又碍于身份不好追问,不想竟果真如他所想,那场病并未真正痊愈。

“对此,属下也并不清楚。当日在寒鸦渡,属下只看见靖王用唇语同您说了几句话,但具体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宋微寒顿时有些失望:“罢了,日后总会知道的。只是,我如今俨然一介废人,往后生死更是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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