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双泪落君前(4)(1 / 2)
“这便是我与他结缘之始。”
在母亲的注视下,沈瑞渐渐放开声音:“一如您所见,他为人坦荡,行事磊落,与那些弄权之人全然不同。
我也曾厌憎于此,在他的衬托下,我反而更像阴沟里的耗虫,永不得见天日。
我见过他的父母,他们也如您和父亲一般恩爱,因此,彼时的我坚信着,如若父亲尚在,我本应如他一般豁达明朗。
我愈发地恨他,比恨他的祖父还要恨他。
我一度认为,如若没有父辈荫蔽,他绝不会养出如此心性,他本该比我…比我更无耻才对。”
戚闻歌死死掐着手心,才强忍住流泪的冲动。
沈瑞的陈述还在继续。
“奈何命运一向最喜作弄人,在我嫉妒他的同时,他也在仰望着我。
他一无所知地靠近我,并奉以赤忱真心。复仇和离经叛道所带来的快意,以及他给予的温暖,无一不让我贪恋。
我时时刻刻都在等待,倘若他得知所有真相,将以何面目来面对我?
我想看他痛苦悔恨,又害怕他会痛苦悔恨。
直至我看见他最落魄的时候,掩在幸福之下的父慈母爱原来早已支离破碎。
这本没有什么稀奇的,这京中的达官显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儿女成群?
他此刻恐怕也要明白内宅争斗的残酷了。
只可惜,我并未如愿见到他从云端坠落的那一面。不同于我见过的任何人,他憎恶他的父亲,爱怜母亲的遭遇,好比话本里敢爱敢恨的英雄豪杰,暗昧处见光明世界,此心即白日青天。
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好人。”
说到此处,沈瑞忽而话音一转:“但请娘放心,时至今日,我始终谨记他并非无辜之人,也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
不等他说完,戚闻歌就忙不迭上前握住他的手,急声道:“娘知道,娘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娘更希望你不必做这个好孩子……”
这一刹那,她忽然也很想做一做那离经叛道之人,尝一尝儿子经受的苦楚。
“我确实不好。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奈何沈瑞终究是人,而人心是肉长的。”沈瑞对上母亲的眼,认真道:“在明知一切的前提下,我依然对他动了心,并义无反顾跟他定了情。”
闻言,戚闻歌手下力道更重。
“我曾想过,就这么一日日过下去也好。喜欢也好,厌憎也罢,或许我们生来就是密不可分的。恰如我为维系朝廷,与那些弄权之徒周旋一般,人生来即是混沌,用不着太分明。
至此,我终于既是沈瑞,也是康定侯,既不是沈瑞,也不是康定侯。
可是,我再一次遇见了新的抉择。懦弱如我,复又陷入无穷无尽的矛盾之中,便是这一犹豫……”
话音到此,沈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得知他身死太原的始末后,我发觉,我已经彻底爱上了他。
他比我想象得还要好。纵然没有那些恩怨,他也会随宴眠同死。他和我的父亲,其实并无分别。
深思熟虑过后,我想,我也是时候拿出勇气了。我要成为像父亲、像大伯,成为像宴眠和木深那样的人。”
此话一出,戚闻歌的心也骤然沉底,她极力张了张口,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眼中蓄满热泪。
一个母亲的直觉告诉她,这才是儿子真正要跟她说的话。
他不是来求姻缘,而是来告别的。
果不其然,沈瑞下一句话就印证了她的预感:“娘,今日我向您坦白一切,是希望您也能支持我。”
戚闻歌终于再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好,好!去做你想做的事。还有,你始终都像你的父亲一般,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娘心目中的大英雄。”
沈瑞拭去她脸上的泪:“儿子不孝,不能让您享受天伦之乐,若有来世,愿再度投身于您腹中,终其一生,奉您左右。”
“不。”戚闻歌轻轻摇着头:“若有来世,娘一定好好护着你,让你也做一做那明朗无畏的孩子。”
“好,我们约定。”
…
与此同时,云府上下已铺成一座雪府。
一行身着丧服的人候在正门前,以云之鸿为首,正翘首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昏沉的暮色下,一辆疾驰的马车从远处驶来,溅起一地尘泥。
在众人的注视下,马车里下来一位同样身着白裳的女子。
女子未施粉黛,行步不疾不徐,端的是一派从容不迫,此人正是严襄和云之鸿的幼女——云徽月。
云之鸿快步迎上前:“这一路颠簸,可有累着?”
云徽月温声答道:“劳父亲挂念,女儿一切安好。”
略作寒暄后,两人一同进了云府。
云徽月一刻未歇,便随着父亲去了灵堂,入眼是无穷无尽的白,而正中的漆黑棺木上正伏着一人。
“母亲。”云徽月抬高声音,一步一步走向她:“不孝女儿,来迟了。”
见到她,强撑了数日的严襄终于愿意动一动:“妤儿……”
云徽月扭头对云之鸿说:“父亲,劳您替母亲准备些膳食来。”
云之鸿会意,立即领着众人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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