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长夜将至(9)(1 / 3)
话音刚落,周遭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两人无声对视着,片刻后,云念归猛地直起身,随即一个趔趄,又摇摇晃晃跌坐下来。
强忍着眩晕,他死死盯住对面的青年,胸膛起伏得厉害:“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与之相对应,赵琅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地续了杯茶:“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
云念归屏住呼吸,没有应声。
“太原之乱绝非偶然,以琼儿谨慎的性子,他必然会派自己的亲信前往。普天之下,既能平乱,还能为他揪出幕后内情的人,无非你和沈如故。
然,此行若涉渊水,牵扯繁多,近乎是九死一生......”话音一顿,赵琅对上他的视线,慢声道:“云木深,到你为他抵命的时候了。”
之后的话云念归已经听不清了,他浑浑噩噩地出了故人来,旋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跌跌撞撞往云府赶。
进了门,他推开下人的搀扶,踉跄着往里面冲,一边撕扯着喉咙,却只能发出喑哑的怪叫声,这一刻,他竟连往日疏离的“父亲”二字也叫不出来了。
见他这副情形,府中众人也乱作一团:“快!快!快去请老爷夫人!”
云念归听到声音,终于把目光转过来,他睁着充血的眼,终于咬牙切齿叫出一声:“云之鸿!”
他没有等他的父亲母亲来,而是不假思索奔向寿昌居。远远地,便见一行三人携伴而来,是他的父母亲,还有他的...弟弟。
他禁不住放慢了脚步,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见他如此狼狈,云之鸿蹙眉走向他:“木深,你.....”
“我有话问你!”云念归出声打断他,手也不自觉摸向腰间佩剑。
严襄立即拦在云之鸿身前:“木深,你想做什么?”
云念归怔了怔,而后缓缓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母亲,他扯了扯嘴角,竟毫无缘由笑了起来。
严襄登时方寸大乱,下意识去抓他的手。
云念归退后两步错开她的触碰,也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来意:“我问你,我问你们!祖父他…因何而死?”
此言一出,云之鸿、严襄面色俱变,两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道:“什么死不死?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两人的避而不谈,反而给了他最真切的答案。
仅存的侥幸彻底破灭,云念归毫不犹豫拔剑指向对面三人:“你们毁我一次还不够,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闻言,跟在后面的云怀青呼吸一滞,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更显苍白。不过,此刻已无人再顾得上他。
见儿子神色灰败,严襄颤栗着走向他:“木深,你先把剑放下,娘可以给你解释......”
眼见发妻即将迎上剑刃,云之鸿立马把她扯到身后,神情竟是难得的肃穆:“不是我们想害谁,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木深,你虽从未掺进宗族斗争里,但理应明白,大势之下,你我之言皆微不足道。京中权贵三千户,由不得我一家有二心!”
云念归眸光微动,手中力道却在不断加重。
云之鸿低下声音,问他:“这些年,先帝一直很器重云家,甚至让你近身侍候当今,你可知这是为何?”
“...朝廷上下不分家......”这是沈瑞经常放在嘴边的话。
云之鸿苦笑道:“是,我们都是为帝王、为朝廷效命,‘仇恨’二字放在这里,太轻太轻了。”
这一句落地,犹如千斤重,压得云念归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但很快,他又找到了缓息的借口:“既如此,为何不早些说出来?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早些说出来,我就不会、就不会......”
说到此处,他如同被哽住一般,如何也吐不出后半句话。
他忽然觉察到了自己的私心——
他竟然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一无所知,才偷来了这本不属于他的十九年,如今,他要把一切归还,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他惊愕于自己的自私,铺天盖地的愧疚在胸口翻涌,顷刻之间便将他淹没。
他无力地垂下手臂,眼睛一睁一合,忽然有些看不真切。
他不禁想到,曾经的岁岁年年里,他的如故是怎么过下来的呢?
……
另一边,赵琅还枯坐在厢房内,他轻轻摸挲着手里的玛瑙流珠,神色难辨。
时间在漫长的沉默里缓慢流逝着,直至华灯初上,昭洵才姗姗而来:“爷,云仆射进宫了。”
“嗯。”毫不意外。
赵琅垂下眼皮,忽然记起了一个人。或许正如赵璟所言,他的哥哥无需醉芙蓉挟制,云木深也不必知道那个故事。
但他想,只有痛到极致,痛到毫无转机,他们才会甘心赴死。
见赵琅迟迟没有动作,昭洵担忧道:“爷,羽林丞目达耳通,他迟早会发现......”
赵琅的手顿住,数息之后,他缓缓抬起眼,似是回答,又好似只是自言自语:“无非有死而已。”
倘若死一个云念归和一个赵琅,可以尽早结束争端,那么,值得。
与此同时,建章宫外。
云念归在殿外站了许久,直等得他从痛苦焦躁到死气沉沉,紧阖的隔扇门才终于从里面打开。
他迫不及待向前看去,迎面便对上一道复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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