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山色四伏(2)(1 / 2)
又过了几日,宋牧仍是毫无线索。正当宋微寒惴惴不安之际,藏了十数日的狐狸终于愿意露出尾巴了。
这是宋微寒和赵琼下的第二盘棋,与四年前的初次交锋相比,依旧是后者攻、前者守,不同的是,昔日的小小少年如今已拔出许多,也更擅长把自己的情绪掩在青涩的面孔下。
偌大的宫殿里只余下他二人,场景再现,宋微寒复又受围,他正要落子,却被赵琼制止了:“暗滩上行船,表哥,你这子下得不好。”
话音刚落,周遭陡然落入沉寂,宋微寒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晦色,微微垂下的双睫遮住了他眼里所有的光芒。
视线向下,少年的手仍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一念之间,他高悬着的心蓦地定了下来,并一改往日的迂回,直直落下此子,而后慢声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赵琼神色泰然,唯有手下隐隐加重的力道,将他此刻的失落暴露无遗:“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宋微寒道:“为了,不负我心。”
赵琼不做声了,片刻之后,他卸下手劲,也抽回了自己的手:“朕有一事,也是要如此的。”
宋微寒没有追问下去,双唇微抿,无言之间已然失却平日的风度。
赵琼却显得极有兴致:“做皇帝可不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吗?人心向背,君臣有别,所谓孤家寡人,也不过如此,偏偏凡人却还是为它挤破了头。表哥,权力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宋微寒垂下脸,没有吭声。
赵琼握紧手中棋子,突然道:“乐安王,你想做皇帝吗?”
闻言,宋微寒登时做惶恐状,走到他身侧跪下去,沉声道:“臣绝无此心,还请皇上明鉴。”
赵琼笑了笑,也站了起来:“你这是做何,朕自然是信你的。”
明黄靴尖正对着宋微寒,半分不见偏移的痕迹,见状,他不由沉下目光,赵琼这话,是真的。
“但你不想,其他人想。”赵琼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缓缓道:“靖王于朕而言,始终是个祸患,你可有为朕除去他的良策?”
宋微寒瞳孔微缩,看着这张渐渐长开的脸,忽然就觉得他在这短短一瞬间、离自己遥远了许多。
他慢慢放平双肩,少年的变化,在意料之内,更在情理之中。
“靖王无过,无故杀之恐会引来非议,还请皇上三思。”
赵琼微微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端详着他,声轻气缓:“你的意思是——他比朕更得人心?”
宋微寒顿时蹙紧了眉,只觉胸口被一块巨石压住,他垂下眼,不敢再去看他:“臣绝无此意。然,靖王战功赫赫,在军中颇有威望,此刻无过而杀恐会动摇军心。皇上,您登基不过四载,不能再杀第二个兄弟了。”
赵琼面色更暗:“连你也认为赵珂的死是朕设计的?”
宋微寒猛不迭抬起脸,却又陡地哽住,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道出一声:“没…有。”
他依稀记得少年悲恸湿润的目光,如何也不会将赵珂的死和他联系起来,如果赵琼真那么工于心计,此刻也不会对自己露出这样冷硬的神情了。
因为在意,才会动怒,今日之围,是在逼自己表态。
四目相对,赵琼苦笑一声,语气却骤然严厉起来:“有人要活,就有人得死。你忘了朕是怎么得到这座皇位的?赵璟不死,朕就保不住你了。”
说罢,他死死按住青年的肩,乌黑的眸子透出些许异样的光亮:“表哥,你不要让朕失望。”
宋微寒定定地看着他,须臾后以头触地,低声道:“臣谨遵圣旨。”
赵琼这才笑了:“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待宋微寒走后,他缓步行至桌案旁,看着剑拔弩张的棋面,不禁有些失神。
云念归从旁侧甬道处走出,面露忧色。
察觉到他的气息,赵琼随意一挥手,宽慰道:“朕无事,你不必忧心。”
云念归默然颔首,迟疑道:“这般贸然逼迫,臣唯恐乐安王会……皇上,可须臣加强皇宫警戒?”
赵琼轻轻摇头:“京都戍卫权在他手上,真出了什么事,你以为这些禁军能挡得住?”
云念归当即跪下,沉声道:“不论何时何地,臣定当竭力护您周全,万死不辞。”
“现在还不是你表忠心的时候。”赵琼一手将他拉起,不慌不忙坐到软榻上:“乐安王与靖王有染,决不是一两日的事,可你见过他行下什么出格之事吗?”
云念归凝神反问:“您是指他并无反心?”
“这只是一种猜想。”也是赵琼最后的让步,如若当真是表哥在暗中遏制靖王,他兄弟二人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但如果不是…..
“亦或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野心。”思及宋微寒适才一再为赵璟求情,赵琼还是更愿意相信前者,若他爽快应下,才是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也没必要再试探下去了。
“不论是何种缘由,短期之内,他不会轻易和朕撕破脸。现在,就要看他能为靖王露出多少破绽了。”
另一边的马车里,赵璟正谄笑着看向宋微寒,解释道:“你不是说要和我割席吗,我就想着再和你……”
宋微寒平静地打断他:“他知道了。”
赵璟面露疑色:“知道什么?”
“你说呢?”面对他的矜情作态,宋微寒分毫不为所动,只是伸手缓缓抚上他的脸,轻声道:“我时常在想,这张美人面下究竟藏了一张什么样的脸。”说罢,他直面对上他的目光。
赵璟同样没有闪躲,对于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甚至没有皱一个眉头:“你希望我是谁,我就会是谁。”
宋微寒略一眯眼,在长久的沉默里终于把压在胸口的那句质问给咽了回去,随即微微扬唇道:“以后没有必要再‘藏’了。”
最该瞒的人没瞒住,其他人也就没所谓了。
赵璟抿唇,不置一词。
宋微寒一个倒身坐到他身侧,头也抵在他肩上,幽幽开口:“要出去走走吗,这一日,我们等了太久了。”
马车摇摇晃晃,两个人随着车身时而贴近,时而远离,但总归,是要在颠簸中依偎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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