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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归去来兮(6)(1 / 2)

这半个月下来,顾向阑的日子也不好过。

等他软着腿从寝室扶出来时,天色已昏黄一片,对着长空,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时间竟有些辨不清今夕何夕了。

满月担忧地搀起他的臂弯:“老爷,您还…”好罢?

顾向阑挥了挥手,目光向前:“无碍,云尚书到了?”

满月连忙道:“人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闻言,顾向阑咬了咬牙,挺直身子阔步出了庭院,满月紧紧跟在他身后,总觉得自家老爷的行步姿势愈发古怪了。

这男人失精太多,会变成这样么?

这边云之鸿乍一见到顾向阑,也是猛地一怔,只见来人眼底乌青一片,面无血色,人也单薄了些许,不由地出声关怀道:“相爷,您这是…?”

顾向阑轻咳一声,含糊道:“近日忧思太重,让云尚书见笑了。”

云之鸿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从他身上嗅到淡淡的胭脂香,以及莫名熟悉的…麝香味?再看他一副气血亏损的凄惨模样,顿时了然,遂悄摸摸揶揄道:“相爷,这…切忌竭泽而渔啊。”

顾向阑身子一僵,窘迫道:“多谢云尚书提点。”随即急忙岔开话题:“不知云尚书到访,可是有何要事?”

云之鸿会心一笑,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也知道,盛侍郎他向来不拘一格,这几日也不知躲哪了,下官不放心旁人,就自个儿走一趟了。”

闻言,顾向阑越加窘迫起来,生怕盛如初这个不开眼的在这紧要时候跑出来,那他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云之鸿不知他想,正色道:“近几日,盐渎连连大雨,好容易起步的新策不得不搁置下来,民商们见状也相继跟着退却,下官担心…..”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奏表递给他。

顾向阑将奏表仔细看了一遍,眉头也微微皱起来,盐渎是产盐大郡,也是新策的第一个施行地,若这次失败,再叫有心之人利用去,再想向外推行就难了。

但顾相爷毕竟是顾相爷,他很快镇定下来,温声宽慰道:“云尚书不必忧心,盐渎靠海,又正临梅雨季,雨水多很正常,你叫几位大人放宽了心,过不了几日这天就会放晴了。至于这些民商,派些人起个头,多弄些油水进去,看见赚着钱了,他们自然都会回来的。”

盐渎是他精心挑选的试验地,盐产多,离建康又近,为的就是避免有人趁机动手脚,但眼下看来,他还是得派些人手暗中提防着点才好。

云之鸿连连颔首,道:“有相爷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二人又具体讲了些新策的应急策略,等到日落西山,云之鸿见好就收,也不耽误顾某人逍遥快活了。

云之鸿前脚刚走,盛如初就一脚踹开了房门,顾向阑登时软了腿:“你…醒了?”

盛如初对他的惊惶置若未闻,一边走向他,一边说:“盐渎不会一直下雨,还是早些派人把原盐收集起来,等天晴了再征租农场晾晒。”

顾向阑含糊点了点头,见他只是坐到桌案上才悄悄松了口气:“我只是担心…盐场多在北地,那是一众亲王的地界,他们未必肯接纳新策。”

“官商合营,就是在抢他们的钱,能愿意就有鬼了。”停了停,盛如初哂笑一声,道:“那群亲王不在京都,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们,但宋狗在啊,既然是在他的地盘施行新策,就让他去做呗。反正他都把建康过成他的家了,还稀罕北地那点赋税?”

说罢,仿佛已经预见一场狗咬狗的好戏,他搓搓手指、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

顾向阑无奈莞尔,提醒道:“皇上欲在朝中开辟一条新路,既要倚仗乐安王压制世家,也要靠世族及新贵来约束他,非不得已不会轻易放他离京。

其次,这件事交给乐安王去办,无论他办得好不好,于皇上而言,并没有多少利益可图。再者,乐安王也不是傻子,即便时机成熟,他也未必肯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盛如初眨了眨眼,一脚“踹”在他胸口,顾向阑赶紧接住并将之放在腿上,顿觉双目眩晕,整个人都不自觉绷紧了。

但他显然错会咱盛二公子了,盛如初是谁,那可是在芙蓉帐里都能写诗鞭策京中权贵的人物:“那要怎么办,朝里这群软骨头哪里能是那些亲王的对手?他们手握重兵,又是先帝的亲兄弟,寻常人哪能干得过他们?”

说着,又自顾自点了点头,肯定道:“有时候不得不说,宋小王八还是很好用的,反正他们都是老对头了。”

“慎言。”顾向阑拍了拍他的脚腕以作训斥,心中无奈不止。一会儿宋狗,一会儿宋小王八,这是又忘了自己曾经受人恩惠的事了?

盛如初眯眼看了看搭在脚腕上的手,扶着桌角一纵身就跳到他身上了。

顾向阑慌忙接住他,强装镇定:“你不是向来自恃风流,从来不问政事么?怎么,开窍了?”

“还不是为了你。”盛如初歪过脸,理所当然道:“除了宋狗,你估计就是他眼里最好用的刀了,没有利益牵扯,也没有子嗣,换成我做皇帝也可着劲把你榨干。”

顾向阑连忙捂住他的嘴:“我看你这张嘴没必要再要了。”

盛如初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舔了下,含糊道:“你确定?”

湿热的触感迅速从掌间脉络传向四肢百骸,顾向阑胸口一跳,谅他再善辩,此刻也被噎得哑口无言。

盛如初登时笑得前仰后合,随即将他的手扒拉开,继续道:“直面亲王是迟早的事,你是当朝宰相,皇帝一定会找上门来,届时不论谁去北地打头阵,你都得顶包。”

顾向阑沉吟片刻,缓声道:“未必,若是由沈家的人去,就怎么也挨不着我了。”

盛如初眸光微闪,捏着他的脸揉了又揉,笑道:“啧啧啧,你原来也挺精的,不愧是能配得上本公子的人。”

停了停,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找个盟友,韬光养晦的中庸之道已经不适合你了,这个人,最好手里有兵。”

顾向阑眼皮一抽,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找谁?”

盛如初昂起脸,骄傲道:“太尉,盛观。”

顾向阑:“……”

盛如初犹自道:“不过咱们不能主动去找他,否则容易矮一头,得想个法子让他自己上门,最好能让他欠个人情。”

顾向阑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回了一句:“不太…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先帝不在,你以为还有谁能镇住这群蠢蠢欲动的妖魔鬼怪?今非昔比,要想保命,就得想办法团结。”说罢,他将人抱住:“罢了,今日不说这些了,天都要黑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还、还要来?”

“废话!算来今日该轮到我了,来,阿阑,给爷亲一个。”

此方春宵帐暖、鸳鸳同床,他处却是人间炼狱、钝刀割肉。

酸痒的干涩感从嗓子眼里传到舌尖,少年从噩梦中陡然挣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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