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东风解意(1)(1 / 2)
到了第三日,气候逐渐转好,及至午后,已是万里无云,一派祥和。
云念归按律轮值换休,方停了半天,便被云之鸿叫了过去。一脚踏进屋门,就见后者负手而立,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云念归暗暗蹙了眉,随后阔步上前,垂首道:“拜见父亲,不知父亲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云之鸿不答反问:“今日你轮休,得了空,可有何安排?”
云念归仍弓着腰,视线向下:“回父亲的话,并无。”
“起身吧。”云之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背身向前走了几步,才继续道:
“往常你有要务在身,你母亲也没有机会替你说亲。难得有机会接触仕宦千金,整日里待着算什么事。
你自幼是个有主意的,爹也不想为难你。但如今你也将二十有七了,怎么着也该寻个合意的内室,省的你母亲替你忧心。”
不等云念归答话,云之鸿忽然想到一件事,遂在他开口前又追问道:“去岁南国公大寿,你可是送了一只雁过去?”
说起这事儿,他就有些发愁,因为这档子事,他在朝中遭了不少白眼,那沈家两个侯爷嘴巴一个赛一个毒,挨些骂倒也算了,但他们家是决不能与沈家结亲的。
莫说娶不到,万一惹恼了南国公,沈云两家这十多年来艰难维系的稳定很可能会因此破灭,届时,他云家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昔日,他放弃和世族贵戚抱团,为的便是向靖王示好替云家谋一条退路,谁料被太后截了胡,也只能自认倒霉。
虽说当今仁善,要比靖王好相与太多,但他终究没有行政大权,跟着他究竟能不能讨到好处还有待商榷。
因此,在新帝崛起之前,他们绝不能贸然招惹沈家人。
云念归见他满面愁云,不禁心生厌烦,寒着脸坦坦荡荡应了一声“是”。
闻言,云之鸿脸色骤变,昔年旧事从记忆深处卷土重来,滔天悔恨像要将他掩埋了似的。
他不由地再次想起那座凄寒死寂的灵堂,想起血书上刻着的殷红指印,想起以头抢地抱憾而终的父亲。
那场皇族与权贵的战争,用两个人的死,换来了如今的和平相处。
但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他并不想让他的孩子们再背负这些罪责,无奈命运弄人,兜兜转转还是回去了。
长久之后,他强提起精神,再问道:“你看上哪一位侯爷的千金了?”
云念归抿唇看向他,须臾后才硬声硬气地答道:“父亲政务繁忙,儿子不敢多耽,父亲顾好二弟便可。”
“你懂个屁!”甫一冲完这句,云之鸿顿觉失态,连忙扶正目光不去看他,故作坦然道:“爹知道,你在怨怪爹平日疏忽了你,但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平常的官宦仕女,你想娶谁就娶谁,爹绝不拦着。
但沈家不同,南国公是先帝的亲舅舅,那两个侯爷是与先帝是自幼一起长大的表兄弟,真要惹急了,那五位亲王也不是吃素的。
沈家向来与世族不对付,南国公能好好同你说上几句话是他老人家爱惜羽毛,不乐意同你这个小辈置气。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别给我云家招上大祸。”
云念归一声不吭地听他长篇大论,两眼空空,心无杂念:“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谨记于心。”
云之鸿顿时无言,旁人都说他养了个好儿子,品貌周正,心性明朗,却不知他私底下待他这个生身父亲极尽刻薄疏离。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云念归会刻意同自己作对。他这个儿子,看似不拘小节,在大事上却谨小慎微得很,否则也不会早早脱身内宅、还能得到宗门里那群老骨头的青睐了。
权衡再三后,云之鸿又叮嘱了他几句,便把他打发去前头的宴席,也不指望他一时半会能想开,但多看看美娇娥总归没错,说不定哪天就开窍了。
彼时,赵琼与沈瑞二人正待在林苑的亭子里洽谈政务。
话题绕到前日的发现,赵琼面色灰暗,语气沉重:“九哥不愿说,朕也不好多问,更不敢带太医去看,只是他的病症确实与那卷书上写得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的,九哥似乎并未有情动起兴的征兆,因此朕也不敢太确定。”
沈瑞道:“不如寻个机会,教乐安王亲自来看一看,不让逍遥王发现便是。”
“这倒是个好办法。”赵琼想了想,算是同意了:“希望九哥最好不是中了那邪毒,否则…北边的叔叔们就别怪朕不顾念叔侄之情了。”
这时,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然出现一个青年男子,气宇轩昂,声如林泉,站在人群里极为显眼,正是被云之鸿遣来与世家贵女们攀亲近的云念归。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瑞不露声色地将目光转向他,待看清后,双瞳微微一缩,面上却仍巍然不动。
赵琼也看见他了,笑着揶揄道:“朕还没见过木深穿便衣的模样,这么一看却也是个俊俏的好儿郎。也不知哪家小姐能与之结好,是吧,如故?”
沈瑞收回目光,低声道:“皇上,您就别打趣臣了。”
“好好好,说正事。”赵琼未料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偏生还一脸正色,叫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捉弄的话了,遂岔开话题:“那宁辞川去定襄怎么也快半载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沈瑞正要答复,忽听远处传来唤声,一转眼便见云念归正高举着手冲自己挥动着,他并未理会,继续对赵琼道:“操之过急,难免败事。”
赵琼点了点头,缓声道:“也只能再等等了。”
提及这事儿,也不能全赖宁辞川,哪怕他做了这监察使,也很难从赵庭君这儿捞到什么有用的话茬子。因为这人,好色得很。
再看千里之外的定襄,大雪倾城,道阻难行,千里黄云遮天蔽日,莹白扬花压在一处,直漫到成人膝下三寸。举目四望,竟不见一个人影,无形之中又给这座城池添了几分积寒。
也正因此,本该返回监察署的宁辞川不得不留宿在定襄王府。这一日,定襄王一如既往邀他煮茶共饮。
宽敞的隔间灯火通明,滚烫的红炉吐着热气,似是要将这彻骨的寒冷都烧去了,二人相对而坐,均是缄默不言。
赵庭君排行老六,是几个亲王里年纪最小的,此刻也不过才三十有七,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
赵庭君慢悠悠地替他斟了一杯茶,茶水稳稳当当落入白瓷茶盏里,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忽然笑着道:“今年可真是个瑞年啊。”
宁辞川抬眉看他,眸中似有不解:“此话怎讲?”
赵庭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但笑不语。
宁辞川见他不肯多说,便索性也不管他了。他是记得的,这个定襄王最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倒也不是传言中的那般冷厉乖张,性子算不上温和,但也是一身凛然正气。至少,要比他从前那些同辈们要好得太多。
正当二人无言之际,有人推门而入,寒风呼啸着窜进大开的隔扇门里,却又很快在烧得正旺的暖灶前溃败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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