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当时明月(6)(1 / 2)
顾向阑在一阵寒凉中幽幽转醒。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墙面,昨夜折腾得太厉害,以致他此刻仍觉得头昏脑胀、全身乏力。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所及之处却非昨夜之景,他一个激灵,僵硬转身,待看清对面之人后,高悬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顾向阑,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毫无长进,容文翰是不是只教了你一招顺手牵羊?”
见他终于清醒,男人放下茶盏,阔步上前将他从杂乱的衣衫里提起来,而后狠狠摔在墙上:“本王警告过你,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顾向阑猝不及防被他掐住喉咙,脸涨得红紫,仅能勉强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闷声,竟是连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眼见着对方的脸色由红转白,赵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加重力道,一双黑眸沉得如同一潭死水:“你以为盛如初浪荡无度,便由得了你趁虚而入了?”
言罢,他猛地把人扔出去,睨视着奄奄一息的男人,警告道:“顾向阑,本王能将你送上丞相之位,也能随时把你拉下来。”
顾向阑强自压下一身惊惶,倚墙露出一个略显凄惨的笑:“王爷言重,下官与永山两心相悦,何来趁虚而入一说?至于下官头上这顶乌纱,王爷想拿就拿走罢。
只望王爷给下官留一条命,下官素来文弱,受不了折磨,只怕嘴快舌长,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赵璟扬起眉,亦是笑了:“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了解本王的脾性?威胁只会适得其反,你费尽心思爬上来,应该也不想就此停步罢?”
顾向阑仰起脸,长颈上的青紫印记格外张扬:“下官知道王爷无所畏忌,自然不在意我等妄言,但、乐安王呢?”
说到此处,他微微歪过脸,似笑非笑:“王爷手段雷霆,忍至今日想必也是为了顾全乐安王的情面。
恕下官斗胆揣测,王爷应该不想他发现你除却心狠手辣之外,还有另一副小人面孔?”
闻言,赵璟笑容愈甚,声音也压得更低更沉:“看来,容文翰还教了你一招‘虚张声势’。本王的确与宋羲和有染,但你认为本王这种小人,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让步?顾向阑,你真真是太高看本王了。”
“论起虚张声势,下官未必能比得过王爷。”顾向阑面色不变,继续道:“您公然在皇宫大内引逗乐安王,为的不就是混淆众人判断,免得他被肃帝猜忌,从而引来祸端?
若非昨日下官无意一瞥,恐怕也不能想到您还有如此情深的一面,当真是大开眼界,此生无憾呐。”
赵璟闷声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他能看出来:“你说这些,就不怕本王即刻杀了你?”
顾向阑苦笑道:“若此刻再不说出来,就真的要死了。王爷,下官若有二心,昨夜就不会上盛二公子的床了。”
见赵璟面色回缓,他又趁热打铁道:“下官身单力薄,别的帮不了您,倘他日乐安王遭难,下官在朝中还是能说上些话的。”
此言一出,赵璟果然正了色,思忖片刻后,他拿来一张椅子坐到顾向阑对面:“你喜欢他什么?”
顾向阑脸一热,知道他这是愿意放过自己了,遂坦诚道:“是他要我喜欢他的。”
赵璟眼睛一抽,上下将他打量了个遍,看他裸露肌肤上遍布着红紫痕迹,不觉有些反胃:“他倒是不挑。”
顾向阑面色一白,暗暗将喉间那句“比不过你”咽了回去,一面不动声色用衣衫盖住身体。
赵璟又道:“所以你就乖乖听话了?本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一条忠犬呢?”
早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顾向阑只好接着解释道:“这是起因,后来下官发现盛二公子洒脱不羁、辩才无双,不自觉间被他夺了心窍。”
赵璟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来你也不挑。”
顾向阑一时哑口无言,须臾后勉强道:“王爷与乐安王情投意合,想必也能理解下官的拳拳之心。”
赵璟懒得听他表心,直言道:“盛如初乐意与你交好,本王不想拦,也拦不住。但只一句,不要在他身上耍你的小手段,他要走,就放他走。”
听得此句,顾向阑下意识握紧双拳,全身力气集中到胸口,却又在看向他时骤然泄了气:“下官省得,还请王爷宽心。他无心朝政悠游自在,下官再庸短,也绝不会碍了他的前路。”
得到允诺,赵璟立马踹开椅子扬长而去,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给他。
待他走远,顾向阑才慢慢瘫坐下来,万千思绪绞在一处,剪不断理还乱。
他昨夜留下,自然早已料想到赵璟会找上门来,只是他不明白,那句“他要走”缘何而来——
那个人要走吗?他要走往何处?
……
汤山之行,足有三日之多,昨夜的泡汤只能算是开胃菜,此行的重头戏还要属第二日的赏梅宴。
毕竟太后召集一众世家子女,可不只是为了让他们在赵琼面前露个脸的。扩建太院虽然能短期平复前朝,但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尤是在盛如初出现后,她不免愈发忧惧,只恨不能当即便替赵琼指下几人,偏偏却进退不得。
只有他亲命的,才有希望替代那个人。
因而这场赏梅宴浩浩汤汤办了小半日,耳边莺燕不绝,宋微寒不堪忍受,遂避开人群孤身躲进梅园一隅,看着眼前傲然盛放的白梅,不由再次想起昨夜絮语。
从黑白之辨想到正邪善恶,再想到曾经写过的故事,忽而发觉他似乎从未明白这诡谲难辨的朝堂究竟意味着什么,也从未看清这书里的每个角色。
威严冷酷的帝王不堪人间疾苦舍身济世,杀伐无度的佞臣恩怨分明也有诸多善缘,乃至于雅量豁然的世子爷也有摆脱不了的苦痛。
思及此,他长长一叹,人是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另一个人的,即便他曾是他们的造物者。
黑白难辨,莫辨黑白啊。
正这时,一道娇怯的女声传了过来:“你躲在这儿作甚么?叫我好找。”
他迎面一看,来者是一个身穿鹅黄袄裙的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的光景,青丝挽成双平髻,额上还印着一点白梅,双颊红扑扑的,正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宋微寒露出笑来,柔声问道:“你认得我?”
“我们见过面的。”小姑娘点了点头,末了又添上一句:“哥哥总是同我讲你。”
宋微寒不免有些疑惑,心底也暗暗警惕起来,面上却不丝毫不动:“你哥哥是谁?”
小姑娘却道:“你应该问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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