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君既为死(4)(1 / 2)
闻言,赵瑟不由怔了怔:“什么意思?”
赵璟重又夺回他手里的暖炉,声音稍稍抬高:“婧未与我一同长大,其中情意岂是一个乐浪世子可以轻易比拟?”
赵瑟并未察觉他言语里的生硬,略一沉吟后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叶表妹决心向你复仇,却也做好了与你一同赴死的准备?”
赵璟神思一定:“我若死了,她决不会独活。”
赵瑟眉头微蹙,不解道:“可宋羲和还活着,叶表妹怎么会……”
赵璟不做声了,他扭头看向屋外的雪景,白皑皑的雪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忽隐忽现,他看不清她的容颜,却清晰听到女娃儿嘶哑痛哭的泣音。
看着看着,他忽然莫名一笑,掌中暖炉滚烫,可他的手却仍旧冷得像一块寒冰:“因为,她欠我一条命。”
只有他们都死了,叶家恩怨才算真正了结。
赵瑟又是一呆,片刻后,才恍然悟出他言辞间的避讳。能教赵璟避而不谈的,只有八岁之前的记忆,而在彼时他所失去的,也只有他的母亲了。
赵瑟自知不好再问,却听赵璟继续道:“当日在寒鸦渡,自见到她那一刻起,我的心里竟然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悔恨。”
说到此处,他对上赵瑟的目光,泛白的唇微微发颤:“争严,我从未见过她对我露出那般神情。”
看着这样的赵璟,赵瑟眸中不自觉流出震惊,宦海浮沉十余载,手中鲜血淋漓,不曾想他竟会有一日从兄长口中听到“悔恨”这两个字。
他竟然会后悔为母报仇…吗?
“对着她眼中难掩的失望,我只想到这十数年来,我所追所求何其荒唐,如今想来,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赵璟抚向自己的脸,乌黑长睫颤动着垂下,一如他愈渐沉入死水的心。
“争严,我真的太累了。”
赵瑟看着那些雕刻在他脸上、如同壁画一般难以磨灭的疤痕,胸口隐隐泛起刺痛。
他有些难以想象——当日,面对千军万马的围堵,耳边是一生之敌的死讯,眼前是挚爱之人的逼迫,他的兄长在那一刻究竟想了什么。
“可是,我还看见了她眼里的泪,要比骂我时多太多了,我就不肯死了。”赵璟倏地睁开眼睛,脊背僵成一条直线:“我不能就这么死了,这不应是我和她的结局。”
赵瑟喃喃唤他:“璟哥……”
赵璟把目光转向他,突然道:“当年,你们为何不肯来早一点……”
赵瑟登时抿紧了唇,无声与他对视。
果然,有些事再怎么回避,也终究是要面对的。
昔年以前,他的父亲和叔叔伯伯们在前线南征北战,武帝在后方与世族周旋,等天下真正定下来,已经是元初七年了。
而彼时,大伯母早已经去了。
倘若他们早些去接赵璟母子,今日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不容他深想下去,赵璟忽地抓起他的手,终于回归正题:“婧未知道张婉,又如此肯定那人可以牵制我,必然是从羲和处得来的消息。”
赵瑟沉默,连他们都没有查到的人,确实也只有宋微寒这个深陷漩涡中心的人才能接触到了。
“羲和不肯伤害他的姑母,也不愿为难他的婧未,他没有依靠了,所以才会想‘从头再来’。
可说到底,都是因为要保护婧未,他才放过我;她们不要他了,他才属于我。”
赵瑟怔怔地看着他,只觉手骨都快被他捏碎了,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人为何会突然情绪失控、言语错乱。
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一遍遍地解释着先乐浪王的死因,一遍遍地述说着叶芷和他的故事,企图靠这些向自己证实他的猜想,是因为不论真相到底如何,先乐浪王之死所牵扯出来的、已俨然不仅是一段简单的恩怨,而是三个人濒临破碎的命运。
可赵瑟却并不明白他到底在怕什么:“璟哥,你在胡说什么?宋羲和待你真心实意,哪里有半点委曲求全的样子?
退一万步讲,哪怕太后当真是凶手,宋羲和又怎么会知道呢?他看起来可比你还想知道凶手是谁。”
“因为他忘了。”赵璟露出苦笑:“他把他父亲去后的记忆,全忘了。”
赵瑟眼中诧异更甚。
赵璟解释道:“在扬州时,我发现他身体有恙,气血错乱,瞿如告诉我,他身中剧毒,那毒比之封喉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不可能再活下来。
我问过羲和,他说很多事他都记不清了。起初我并不肯轻信,直到开棺时,我刻意只同他讲了我说的第一句话,在确定他毫无察觉后,我才知道他没有骗我。
今日又因婧未一事,我才恍悟过来,他内功尽毁、记忆缺失,全是因为他中了毒。”
说到此处,赵璟忽地一顿,看向赵瑟的目光透出罕见的灰败:“不,应该说——在看清自身处境后,他自甘吞毒求死。
我早该想到的,在地牢再见他的那一刻,我就该想到了,他那样清和平允的人,纵然因我跌落尘埃尚且不屈傲骨,又怎会轻易把自己折腾成那副落魄模样?”
赵瑟心中一紧,反握住他的手,试图捉住这番话里的错处来劝慰他:“若他只是忘了这些事,又怎么会舍弃对叶表妹的情意呢?”
“他没有舍弃。”赵璟再次想到那一年的年尾,那个伏在自己背上恸哭的男人,还有那句无力妥协的饰辞。
一切的一切,从那时就已经初见端倪,而最可笑的是,他一度自认得了羲和的偏爱沾沾自喜,却不知这玩意儿如梦似幻,一旦羲和记起那些事,记起他舍弃自我的原因,他的心还会留在自己这儿么?
“如果不是我告诉他婧未的心思,如果不是我提醒他重查宋连州的死因,他根本不会发现这些事。他是被我逼死的。”这是赵璟的结论。
眼见他越说越不对劲,赵瑟急忙出声制止道:“逼死他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道。若非权力倾轧,人心不古,又哪来那么多无妄之灾?”
赵璟呆了一呆,忽地冷笑一声:“你莫非以为我在害怕羲和会弃我而去?”
赵瑟不解反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赵璟微微歪过脸,泛白的唇在雪后日光的映照下愈发清透:“我只是心疼他,同时,也加深了我驯化他的决心,他太脆弱了。”
他已经失去了叶芷,自然不肯再尝一次这无能为力的苦痛。
四目相对,赵璟的目光阴鸷而炽热,严寒与烈火交汇在一起,直教赵瑟看得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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