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君既为死(1)(1 / 2)
赵琼前脚刚下朝,还没来得及饮一盏茶,便听守卫匆匆传报——靖王回来了。
他不禁呆了一呆,无意识反问道:“甚么?”
荣乐伏在地上,目光微微抬起:“人就在洪武门。”
赵琼似乎还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道:“已经到洪武门了么?”
四下的宫人们均是屏息不言,安静地仿佛一尊尊雕塑,建章宫里的气氛俨然降至冰点。
寒冬腊月里,荣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腿冷得逐渐没了知觉,手心却热得像是烧了一把火。
良久,赵琼终于回过神,目光也逐渐定了下来:“宣。”
荣乐得了赦令,慌忙爬了起来,却一个踉跄险些又跪了下去,他一面告饶一面匆匆跑了出去,一路宣喊道:“宣靖王觐见!”
紧接着,立在廊道两侧的侍卫们也跟着重复传报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声震九霄,绵远悠长。
从建章宫传到午门,又从午门传到承天门,继而又传到洪武门,直至传到赵璟的耳里。
待听到不绝于耳的传唤声,停在朱金城门前的男人这才不急不缓地沿着宫道,在众人的注目下进了建章宫的门。
轻盈有力的脚步声徐徐响起,让本就静得有些严肃的氛围更加诡异,等真正看见赵璟的脸,赵琼强行平复的心还是禁不住剧烈跳动起来,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
男人头戴一只珊瑚鎏金朝冠,左右各一青金石,身着一袭绛紫色朝服,四爪金龙一面朝前,间以五色云,端的是一副正气昂扬的姿态。
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朝服,却又因男人微微抿住的唇凭添了三分不同寻常的威慑。
那是赵琼这个长于深宫的皇子所不具备的杀伐之气,但这戾气并不赤裸,也不具备任何的攻击性。
赵琼认得这股气息,那是边城将士特有的味道,温柔而严肃。但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同,这和他想象中的赵璟全然不同。
不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缘由,眼前人就已经跪了下去,沉静的声音自下而上传了过来:“罪臣赵璟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琼眼皮一跳,情不自禁做出弓身搀扶的姿态,却又在听见这声拜辞后僵住身子,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而在这期间,赵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安安静静地跪着,一动不动,连零碎余光也端端正正地落在正前方的石面上。
“皇兄快快请起。”赵琼回了神,慌忙扶住他的手臂,一面道:“皇兄连日舟马劳顿,何须行这些虚礼。”
赵璟却道:“皇上折煞罪臣了,君臣有别,自然不可疏于礼节。”说完,他直愣愣地对上赵琼的眼。
四目相对之间,赵琼又是胸口一跳,手下力道也显然有些不稳。
临近了看,他才看清赵璟右脸上成片的烧痕,虽已恢复了不少,但若凑近了瞧还是会忍不住心惊肉跳。
他也终于想明白了,赵璟还是原来的赵璟,是他见过的赵璟,却不是众人口中的赵璟。
桀骜乖僻是他对别人的,严谨沉静才是他对皇帝的。
很多年前,他曾见过赵璟看父皇的目光,波澜不惊,没有多一分的情绪,年幼时他从未见过这么冷情的眼神,因而印象极深。
幼时他以为这就是常人口中的猖狂佞臣,藐视君王、恣睢无道,直到后来他看清了宫闱人情世故,才明白这不过是智者最平常的情绪罢了。
以静为动,以退为进。
赵琼放开他,暗暗平复心情,露出笑来:“怎地不见如…咳、羽林丞回来?”
赵璟目光微变,坦言道:“臣等在途中遇见刺客截杀,沈大人留在路上殿后,不日便会抵京。”
“什么?!”赵琼当即蹙紧双眉,沉声道:“天子脚下,竟有人做出如此越轨之事,皇兄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赵璟不动声色挑了挑眉,也不推脱:“罪臣身单力薄,劳您费心了。”
赵琼又是一呆,嗫嚅道:“应该的,应该的。”
有违常理的跪礼、客气谨慎的官话、静如止水的目光,那些曾经落在父皇身上的生分举动,未曾想转眼再见时,又分毫不差送给了自己。
但赵琼喜爱这样的赵璟,那个与旁人眼里全然不同的赵璟,从年幼懵懂的抗争到而今疏离的亲近,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印象逐渐清晰深刻。
他从未错认过他的哥哥。
有了第一面的试探,后面的事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二人又说了些没甚么分量的“体己话”,赵琼才寻了个由头给彼此放行。
虽然早有准备,但再次见到“惦念”许久的大皇兄,该有的心潮澎湃一点没少就是了,因而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缓和、去平复激荡千里的心湖。
他站在建章宫前,目不转睛地瞧着渐行渐远的男人,竟没由来地一扫连月来的苦闷,难得真正畅快地露出笑容来,又低声自语道:“朕…罢了,得更努力才是,走,批奏折!”
荣乐见此情景,微微呆了一呆,而后也不禁跟着弯了弯唇角。
……
这面赵璟已返回洪武门,所过之处目不斜视,似乎一点儿不留恋这座神霄绛阙,直至见到门前停着的一人二马,他才缓缓露出了笑意。
来人一身青冥缠枝暗纹劲装,面色稍显憔悴,但精神气很好,微微扬着唇,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
“末将宣贺,恭迎靖王殿下回京!”
赵璟上前一把将他扶起,随即拍了拍他的肩,道:“一晃已是两年有余,宣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宣贺面色不改,只抱拳恭声道:“王爷折煞末将了,宣贺无能,未能救王爷于水火,已是罪不可赦,何来辛苦之说。”
赵璟微微一笑,后又翻身上马,宣贺紧随其后,只听赵璟继续道:“靖王府还能好好地留着,你自然劳苦功高。”
闻言,宣贺不喜反忧,沉声道:“但靖王府的兵权和其他宅邸商铺,已经全部被乐安王收揽了,王爷多年来攒下的基业,如今却…当年他拒绝王爷的邀请时,末将就该一刀宰了这个乱臣贼子!”
赵璟却静如沉水,淡淡道:“当日宋连州还活着,我若当真对他唯一的儿子下死手,他即便不反,也保不准会弃官而走。届时,我大乾的北边门户又该交给谁来守,又能交给谁来守?”
听此,宣贺也只能不甘心咬咬牙,一言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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