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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凤阙来朝(8)(1 / 2)

天光破晓,几缕晨光从木窗的缝隙钻了进来,也照出了监牢里的两个人影。

当墙面的“正”字落下最后一划后,温明宵随手把石子抛了出去,笑道:“今日可以吃顿好的了!”

赵珂斜眼瞧他,又往墙上的字瞥了一眼,没有应声。

温明宵也懒得理会他,顾自坐到另一边打坐。忽而,耳边传来阵阵重喘,察觉到赵珂的异常,他立马凑过去,但见他大汗淋漓,单薄的囚衣几乎整个黏着在身上,人也蜷成一团,低垂的长睫近乎湿润。

“你怎么了?”温明宵拍了拍他的肩,眉头紧锁:“大热天你发什么抖?”

赵珂自知瘾症发作,一开口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只能极力平复呼吸,仅是如此,便已让他筋疲力尽。

温明宵怕他出事,当即起身,一面安抚道:“你等着些,我现在就去叫人。”

再怎么说,赵珂也是肃帝亲自担保的人,哪怕明天要上刑场了,今日也必须得好好活着。

赵珂扯住他的衣摆,气息萎靡:“别去,没人…能救得了我……”

温明宵有些不明所以:“有病就治,有什么救不救得了的,我们还能多活一天。”

赵珂无奈苦笑:“心疾…不可医。”

“……医得了。”明快的声线倏而低了下来,温明宵看向木栅栏外的高大身形,意有所指道:“他来了……”

赵珂身形一顿,接着便不假思索地看向栅栏外,在狱卒的指引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半明半暗的甬道里走了过来。

赵珂半睁着一只眼,摇摇晃晃从石床上爬站起来,方走了两步,骤然足下一软,整个人也向前倾去。

来者迅速接住他虚软无力的身子:“公子。”

赵珂迫不及待问向他:“君…君复呢?”

昭洵将他扶正,轻声宽慰:“爷在等您,不过,您不能这样去见他。”

赵珂愣了愣,又自言自语道:“是、是,你说得对,我得干…干干净净地…去见他。”

昭洵定定地看着他,难得露出笑容:“好,属下这就带您去清洗。”

说罢,便弯腰把他背了起来,阔步向外走去。

温明宵上前拦住他,目光飞快掠过他身后的赵珂,出言讥讽道:“逍遥王当真好手段,分毫不动,便轻易将人心玩于股掌之间。他老人家与其求仙问道,不如去做操兽师,也不算辜负他天赋异禀,你说是不是,昭侍卫?”

昭洵微微仰头看向他,神色平淡:“不消多时,温尚书便会赶到,温公子还是顾好自己罢。”

温明宵脸色骤变,咬牙切齿道:“那真是多谢你了。”

昭洵不愿多耽,略一颔首便要绕过他,却又被他抬步挡了一道,眉间不由隐隐皱起一个“川”字。

温明宵半眯着眼,直言道:“你们给他用了药罢。”

不等昭洵答复,他又滔滔不绝道:“你们当真以为仅凭这些腌臜之物便可操控他?莫要忘了,当年的四洲聚娼案,他亲自远赴函谷大营,力抗四方重压,亲手斩了自己的舅舅不说,还要与靖王周旋而不落下风,这之间重重艰险,他所见过的、所能承受的远比你们想象得多的多。”

在昭洵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他露出大仇得报的畅快笑意:“得知亲手害死的其实是自己一直在追逐的人,纵是逍遥王那样的人物,想必也会有后悔莫迭的一日。”

闻言,昭洵果然色变,他沉下眸子,抿唇侧身而去。

见状,温明宵冷笑一声,也不看他,大摇大摆坐回石床上,等监牢里的人声渐渐去了,才缓缓将头抵住墙壁,无声泪落。

……

时间在飞快地流逝着。

建章宫外,女人已经跪在这儿数日有余了。数日来,她滴米未进,只用几碗清水勉强支撑,膝下也已经没有知觉了,上好的衣裳上沾着些干涸的血迹。

夕阳西沉,明月低垂,她那颗急迫的心愈发躁动。眼见着少年从宫殿里走出来,女人再也等不得,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说是冲,不如说是爬,拖着一地逶迤的血迹,在侍卫的阻拦下,盛如冬扯着干哑撕裂的嗓子高声乞求:“皇、皇上,求您…求您放平顺侯一马,妾身愿替他担下这份罪责!皇上……”

赵琼脚步微顿,侧身看向她,又看向一地湿润的血迹,苦苦忍耐的双眸里没由来地透出一丝不耐。

所有人都可以替赵珂求情,唯独这个人不行。

少年是柔软的,他的心不该如此坚硬,也不该承受太多晦暗。可世道残忍,你看,又有哪个能逃过呢?

“让她进来吧。”这绝不是对女人的怜悯。

沈瑞微微颔首,叫宫人把她扶了进去。

盛如冬泪眼婆娑,连连道谢,谢皇帝、谢羽林将军、谢宫人们,偏生没有谢那个最该感谢的人。

待女人坐定后,赵琼开门见山:“五哥所犯重罪,悖礼忘义、欺君罔上,不是朕说放、就能放得了的。”

说罢,他心里闪过一丝苦涩,倘若他能救得下赵珂,勿需这些人一求再求,他早就去做了。只可惜,他虽是帝王之身,却也是局中人。

女人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无力,“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涕泗横流,一再哀求:“皇上,您救救他,妾身愿意替他去死!您把他关起来,叫他一辈子出不来,只要留他一条性命……”

赵琼苦笑不已:“朕说了,朕救不了他。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朕把他放了,明日又有一人要杀朕,又有一人要颠覆赵家的天下,朕该不该把他也放了?”

盛如冬顿时语结,却岂肯甘心,遂咬牙道:“恕妾身斗胆,您是一国之主,将来是要名扬万世的圣德明君,手里岂可沾上至亲兄弟的血?”

赵琼神色一怔,却并未因她这番悖逆之辞而动怒,他看着狼狈而坚毅的女人,忽而心痛如绞,为另一个他所珍视的人。

“倘若这监牢里关着的是逍遥王,太妃愿意为他顶着烈日跪在外面三日有余?愿意为他豁出性命去违抗君命吗?”

盛如冬愣在原处,半晌后才缓缓道出一句:“妾身…愿意的……”

女人的目光很真诚,干净得不掺杂任何杂质。她偏爱着长子,不代表不爱自己的幼子,只是本该平等的爱,只会显得那些少得可怜的余光愈发贫瘠。

孤独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你看见了光,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它就在你的眼前,你却只能止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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