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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生死一线(1 / 2)

至未时,酒尽歌阑,众人整装再出发。一声令下,长风四起,十万旌旗闻讯而动,车如云,马如雾,脚踏烟尘滚滚而去。

为首的少年皇帝兴致大起,忽来忽去如旋风,眨眼便将众人落于身后。

这时,一只野兔进入他的视线,他当即夹紧马腹,挽弓搭箭,随着“嗖”地一声,矢如流星直飞而走。这一箭直击要害,那只兔儿来不及躲避,便已殒命当场。

赵琼动作不停,驾马继续往密林深处冲去,身后熙熙攘攘,群鸟闻声振翅四窜。

过了不多久,赵琼又瞅准了一头在溪边饮水的林鹿,他勒住缰绳放慢动作,以林木作掩,摆好架势,待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射出一箭。

然此时,另一只利箭倏而从暗处斜窜出来,铁质箭镞狭路相撞,发出清脆一响,双双落地。

周遭极短地静了一刻,挽弓的撕拉声再次响起,两人毫不相让,箭矢齐发,偏偏一连数次,皆两败俱伤,无功而返。而那猎物亦在这一次次对决中闻风而遁,顷刻就逃出百米开外。

见此情形,赵琼不怒反喜,骑马行至空地,朗声笑道:“想来这头畜牲幸有神明暗助,注定不能为你我所伤了。”

停了停,他高呼道:“何人在此?还不速速现身!”

回应他的是一阵鸟鸣。

赵琼牵使马儿在原地绕了一圈,举目四望,朗声安抚道:“出来吧,朕不会怪罪于你。”

话音刚落,四下一静。不多时,一人驾马从林中行出,马蹄落地声声作响,赵琼的心也跟着越提越紧。

来者一袭修身骑马服,长发高束,额间系一根朱红额带,底下一双长眉斜飞入鬓,鼻若云峰,唇如薄刃,本是一副英雄相,却偏偏生了对勾魂含情目。而这双眼,正和咱们的盛大国舅如出一辙。

一见是他,赵琼登时握紧手中缰绳,脸上笑容也收了几分:“是你。”

赵珂在距他一丈处勒马止步,举手抱拳,不卑不亢道:“臣赵珂不知皇上在此游射,多有冒犯冲撞,还请您降罪。”

赵琼笑了声,不过一个喘息,便已恢复如常:“既是游射,比的就是各自本事,况你与朕乃血亲兄弟,何来冲撞之说?”

说罢,他看向溪边遗落的蹄印,似是自言自语,又好似是在隐射他:“只可叹,你我鹬蚌相争,熟不知物各有性,岂肯为人鱼肉任宰割?”

身后的赵珂对此置若未闻,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赵琼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

赵琼一回身便对上他毫不掩饰的视线,遂两眼一眯,开口提议:“五哥,你与朕数年未见,理应叙一叙旧,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兄弟二人今日便于此地比上一比,你意下如何?”

赵珂从容应下:“比什么?”

赵琼夹住马腹,先一步踏过溪流:“自然是比——鹿死谁手!”

赵珂正有此意,牵动缰绳长驱直追:“好!”

霎时间,狂风呼啸,马蹄破空,两人一前一后,于林间左右穿梭,喘息呼喝密如鼓乐,经久不绝。

再观现场情形,与其说他们在比试箭术,不如说是互相使绊子,一箭射出,另一箭便会从旁截住,如此往复,一时竟谁也奈何不得谁。

转眼便至申时,天色渐暗,林中飞禽走兽也在他们的驱赶下四散不见,兄弟二人不约而同慢下脚步,回首四望,一片寂然。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日虽未能与五哥较出高下,但朕这心里犹枯木逢春、久旱临雨,一扫连日烦郁,痛快!”赵琼一甩马鞭,率先发表感言。

赵珂知他最重面上功夫,却懒于与他虚与委蛇:“来日方长。”

“是,来日方长,我们来日再战!”赵琼笑了笑,并不在意他言辞里若有若无的挑衅:“天色已晚,再不回去,君复怕是又要呵斥朕了,我们尽早折返吧。”

赵珂闻言脸色骤变,当即反口相讥:“圣人有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您贵为天下之主,掌四海生杀之权,岂容他人呼号喝令?”

赵琼犹自巍然不动:“五哥此言甚是,朕亦时常自警于心,然人非草木,血肉之躯焉能无情?”停了停,他话锋一转:“不过,五哥倒也不必如此诚惶诚恐,朕与君复携伴十余载,他的为人,朕比任何人都清楚。”

赵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这可不一定。”

赵琼挑眉:“莫非你比朕还了解他不成?”

赵珂哼了声:“臣与宝儿分别八载,自然不敢在您面前妄自托大?臣说的这个人,是……”说到此处,他倏地一顿,目光看向西南方,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我们的大哥。”

闻言,赵琼脸一僵,顿时语结。

赵珂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嘴上却不饶人:“彼时您尚年幼,或许还不知道,宝儿一向最亲近大哥,父皇在世时还曾将他们比作金溪陆氏兄弟,这等厚誉,连臣这个同宝儿一起长大的哥哥也难及项背。”

赵琼:“……”

又是两败俱伤。两人恨恨瞪了对方一眼,一时无话,只好一左一右按原路折回。

走了约有半里路,鸟鸣渐停,风中隐约飘起一丝肃杀之意,倏忽间,几片枯叶碎裂的脆响在死寂里炸开。

赵珂耳朵一动,他在狱中久不与人言,因而对一丝一毫的异响都十分警惕。

不等他多想,一道破风之声便迎面袭来,他身子一歪,手已不自觉腾空冲到赵琼前方。

而他手里,正紧紧攥着一只弩箭。

冰冷箭镞正对着赵琼的眼睛,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视线微微一偏,便见赵珂紧握的指缝正向下滴着血,可见这只箭来势何其之猛烈。

见状,他心里迅速升起一阵后怕,不由地握紧缰绳,以维持短暂的冷静。

赵珂见状暗骂一声,但此刻的情形已容不得他懊悔,一扭头,身侧已聚满了一众亡命之徒。

买凶?还是私兵?罢了,横竖都是诛三族的死罪。但这也意味着,他二人即将面临一场血战。

赵琼见他因自己受伤,忙不迭追问道:“你怎么样?”

赵珂如今还管他个屁,什么面上功夫也不顾了:“什么怎么样?当然是先走为上!”

说罢,一鞭子抽在他座下的马屁股上,自己也紧急驾马跟上。

余下众人刚摆好架势,不想他二人一言不发便已逃了,面面相觑后,当即抬脚追了上去。

赵珂瞥了一眼身后紧跟不舍的追兵,心里盘算着怎么逃生,是把赵琼扔了,还是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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