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口不择言(1 / 2)
“为何不反抗?”
“你不会杀我。”
盛如初没有反驳,他眨了眨迷蒙的眼,原本的跪坐逐渐改由整个坐下,许是醉到失力了。
感知到腰部不断下沉的重量,顾向阑暗暗蹙起眉,总觉得这个姿势十分不适,然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叫退他。
盛如初对此置若罔闻,只一个劲地盯着他看,恍惚间,飘忽视线里印出来的并非朝堂上的顾相爷,而是八年前惊鸿一瞥的明艳青年。
彼时的顾向阑落魄潦倒,挤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巷陌里,烟火迷眼,人声熙攘,却反倒衬得那张白净青涩的脸愈发吸睛。
文人骚客嘛,最时兴这些流于皮相的风雅,尤是美人,已然成为诗赋里一种不可或缺的意象。
因此,这一切都不过是顾向阑错会罢了。盛如初不知他的学识,也不晓得他有甚么能耐,不过是为脱身随口提起的一个恰巧瞥见、且相貌出挑的人,若是勾栏院里的窑姐儿能替他堵住容太傅的嘴,今日也不会有他顾向阑什么事了。
总之,盛如初第一次见顾向阑,并没有一见钟情,但绝对见色起意了。
只可惜,他转头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甚至根本没有把在朝堂上大展经纶的一品大员和昔日的侘傺青年联系起来。
但今时今刻,再见这张惊措而自矜的脸,他顿时心涌澎湃,一切都想起来了。
于是,我们的五品户部郎中盛如初盛大人色向胆边生,手缓缓摸向顾相爷腰间系带拨弄了一下,目光始终如一:“景明,你可知,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在想…倘若扒了你这身衣裳,再把你绑起来,会是怎样的绝色。”
顾向阑又是呼吸一停,谅是再好的心性,此刻也要被他这番污言秽语惊吓到,故而几近失态地推开他的手,迟迟无言。
盛如初的话,让他记起了自己入仕之初着手办的第一件案子——四州聚娼案,这是一起横越四州的惊天大案,一经爆出,当即震惊朝野,闻者无不为之骇然。
由此,以主审官赵珂发起的禁娼令几乎断绝了所有官与军的“生路”,这也是那位曾经如日中天的五皇子倒台的根本诱因。
作为协同审理者,他也受此牵连,几乎断送了整个仕途,后经多番辗转,才终于从靖王手里死而复生。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禁娼令的余威几乎逆转了整个官场的风气,豢养男倌、狎近男伶一度风行,近些年才又随着禁娼令的松动再次隐匿。
但这件案子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由此引起的后续更是他的噩梦。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先前在自己手底下滴水不漏、且对自己有恩的盛如初竟也是其中一员。
经这么一想,顾向阑越发焦躁不耐,先前冷静自持的目光也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谈不上厌恶,但绝不看好。
他使力挣坐了起来,却始终不能把人甩开,只好背靠着乌头门,尽力离他远一点:“盛郎中,你请自重。”
这是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盛如初岂肯如他所愿,甚至不惜挟恩求报:“说起来,若不是我,你以为自己还能有今日的高官厚禄吗?”
顾向阑闻言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却稍作缓和:“这是我欠你的。不过,这并不意味我要以…咳。”
言尽于此,心照不宣。
盛如初抬起眉,故意去错会他的意思:“怎么?你是认为旁的男人比我更好?”
顾向阑又是一怔,联系他适才提及的“第一眼”,这才意识到他和盛如初的“初遇”可能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自己了吗?既然他有那种想法,为何不在自己落魄时就出手?
看着这张被烈酒熏红的脸,顾向阑好似被烫到一般迅速垂下眼,那一眼,他忽然就不觉得盛如初有多面目可憎了。
这对一向孑然独行的顾向阑而言,八年、甚至更久的情深,即使是他,也无法毫无波澜。
于是,他替盛如初找到了一个“脱罪”的借口:“你醉了。有什么事,等你清醒之后我们再详谈。”
盛如初哼了声,非但没有顺坡下驴,反而凑得更近,梅开二度:“景明,我们做吧。”
两人隔着一指不到的距离,呼吸交缠,目光紧锁,却也让顾向阑彻底看清了他眼里的情绪。
冷,这是唯一的感受。
又想错了。顾向阑轻吐出一口浊气,忽然发难,一手攥住他的下巴,沉声质问:“盛永山,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是哪?”
不谈情义,还有礼法。
不等回应,顾向阑就已趁他失神之际挣脱,但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整理好衣冠仪容,毕恭毕敬给盛如年上了一炷香。
做完这些,他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孰料方走了几步,便听身后传来男人低哑的呼唤:“景明,我…没力气了。”
这一声低喃,没了欲念,多了缱绻。顾向阑咬紧牙关,恨恨然旋身回走,把人掺了起来。背对着盛如初,他望向端坐在正前方的牌位,迟疑许久才算找到一个不那么尴尬的话白:“上香吗?”
盛如初嗤笑一声,自嘲道:“对着一块木板子有什么好拜的。”
顾向阑复又拧眉:“因为我?你不必……”
“少自作多情了。”盛如初一手甩开他,迅速扫了眼身后徐徐升起的白雾,迷蒙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
顾向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低垂的手微微一握。
出了祠堂,盛如初又歪歪斜斜靠了过来:“景明,你当真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
顾向阑暗自叹息,不过几个时辰,还真是变脸再变脸啊。
“盛郎中,你我同僚一场,若顾某确有失礼之举,你大可直接指出便是,又何必如此作、作弄我?”他对盛如初的事迹也算略有耳闻,但因对方在殿试上的一番表现,以及他谨小慎微的行事作风,遂一度将他眠花宿柳的传闻看作捕风捉影,但今日一见,他也不得不相信了三两分。
两人身量相差无几,盛如初一个倚身就贴近了他,眉间微蹙,好一副冤屈做派:“当日,你在雨中唤我永山,还让我一个五品小官去叫你的表字,我还道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顾向阑嘴角一抽,明知他是故意使坏,却如何也找不着一个精妙的反驳,真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盛如初深叹一声,哀哀戚戚道:“罢了,权当是我错会了。”
顾向阑又是一抿唇,什么叫“罢了”,什么叫“权当”,说的好像是他引诱在前,失信在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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