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急中生智(2 / 2)
赵璟赶到清河的私邸时,几乎是被帛弘抱进门的。
人已经憔悴得不行了,眼窝深陷,唇色苍白,原先修身的衫子此刻正垮垮地罩在身上,若非还吊着一口气,恐怕真要应了帛弘先前那句混账话。
而此刻,紧闭的屋子里青烟缠绕,透过层层叠叠的雾气,一眼便瞧见架子床边上正趴着个人,哆哆嗦嗦地由着身侧之人喂了颗丹丸,才怅然若失地倒回到床上。
赵璟睁着乌蒙的眼,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床板,一声不吭。
帛弘脸上罩了张丝织罩子,掩住口鼻,一头乌金长发随意绑在身后,只漏出一双透着绿光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额上渗出的薄汗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白茫茫的烟雾将二人困在一处,见侵不得帛弘,便一个劲儿往床上那人的鼻子里钻。
“咳咳……”许是被呛住了,赵璟猛地翻起身,手指扣着床板,靠在床沿咳了起来,咳着咳着又开始干呕。他这几日一直没能吃进多少东西,如今腹中空空,只觉肠子都已经痛得搅在了一起。
随痛苦而来的,是扭曲的欢愉,如潮一般的愉悦感在他体内不断翻滚、涌动。视线时明时暗,耳畔全是错乱的喘/息声,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又腥又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吵,蝉声太吵了。
如此想后,他卷起被子裹住自己,一直滚到最里头,试图驱离这些恼人的蝉声。
帛弘惊呼一声,下意识伸过去的手僵在空气里,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声,再次站定,幸灾乐祸道:“憋久了,可不是好事。”
颤抖的被子微微一僵,随即自暴自弃地越裹越紧:“……滚。”
“狡兔死,走狗烹啊。”帛弘啧了声,转身将袍子上的褶皱拍匀,一步步向外走去。
外头还在争吵,更或者说,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那个轻功极好的小子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一直叫嚣着要去把人绑来,一边骂、一边哭,鼻涕眼泪一大把,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那人已经死了。
狌狌是朱厌和赵璟领大的,纵然他们相差不了几岁,但作为三人里头最小的,他理应得到两个哥哥的全部宠爱。
他可以不知事,但朱厌不行。
自家主子闷着声在鬼门关里头闯,他这个做兄弟的不能丢了份儿。而且,他对赵璟有一种偏执的信任。
别人都说赵璟是神,可心里却还是把他当成凡人来看的,因着一副血肉之躯,要受众生之苦,即便有出于常人的才能却终究难逃生老病死。
可朱厌不一样,他是死心塌地地信着赵璟。再难再苦的日子,他们都已经挺过来了,眼前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狌狌,他从不需要去想太多事。虽说出身不好,但他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气,他脑子笨,知事也晚,却胜在年纪小。那会儿大伙过得都不大好,可有什么好的全都是他先尝的。
便是后来以主仆相称,也无非是宫里规矩多,撑个门面罢了。私下里他们还像往常一样,从未变过分毫。
就拿他这身功夫来说,还是因为上头两位哥哥怕苦着他,就单单让他学了些保命的手段,后面从军他怕了,主动学了一身轻功,倒也能为哥哥们做些事了。
狌狌记着赵璟的好,当他比亲哥哥还亲,他不懂什么分寸,只知道赵璟在巴掌大的屋子里受苦,连偶尔泄出来的声音都是闷着压着实在忍不住才发出来的。
他想把那人找来,让他瞧一瞧赵璟受的苦,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去,便索性跟着朱厌胡搅蛮缠。毕竟他除了哭,除了叫,什么都不能做。
朱厌搂着崩溃欲绝的狌狌,英气的眉皱成一团,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正对上帛弘似笑非笑的脸。瞧着对方轻松的姿态,他自认略逊一筹。
龟滋王太冷静了,屋里的男人也不遑多让。可要比起前者,朱厌更喜欢自家主子,除却相识多年的情分,更因为赵璟始终都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是好事,却也不是好事。若不是因为那点人气,赵璟没必要受这种苦。
这座院子不大,几间黑漆漆的屋子,还有前头这片空地。隔着门,赵璟在屋里辗转反侧,他们在外头抵死挣扎。唯一站着的男人,犹如神祇一般抿着唇笑,温和而平静地看着他们的狼狈。
“里头…怎么样了?”朱厌压着气,低声问着。他并非刻意沉着声音,实在是提不上气了。
出了那间屋子,帛弘显然轻松不少:“还活着。”
朱厌抿住嘴角闭上了眼,压着的气息仍旧吊着不敢放松。
因为,神明是不会救人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