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各怀鬼胎(1 / 2)
出了相府,以宁元秀为首的几人聚在一起。迟疑片刻后,柳闻兴仍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宁尚书,那咱们还…还罢朝吗?”
宁元秀瞪了他一眼:“你适才没瞧见温殊和云之鸿这两个老狐狸什么样子?”
回想起隐身似了的两人,柳闻兴低骂一声:“他们倒是会做好人,一个屁没敢放。”
陶修业接道:“他们哪里是不敢,分明是想拿我们当刀使。相爷也是,此前不肯对令郎施以援手倒也罢了,这回牵扯了这么多人,他还只顾着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
柳闻兴闻言立即不说话了,若非宁辞川获罪,这个吏部侍郎也轮不着他来做。
一想到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宁元秀也阴了脸:“顾向阑毕竟是先帝豢养出来的一条好狗,而今先帝已去,靖王也不在朝中,他可不得好好巴结新主子?”
停了停,他继续道:“既然他们都不急,那咱们也没什么好急的,都耗着,都耗着吧,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敢查出什么。真要闹狠了,把所有人的老底都揭了,下不来台的可不是咱们。”
陶修业和柳闻兴对视一眼,齐声道:“尚书英明。”
三人离开后,又有两人走了出来,正是户部尚书云之鸿及礼部尚书温殊。
瞧着走在前头的几个人影,云之鸿缓缓开口:“老温呐,此事你有何看法?”
温殊不假思索道:“等。”
云之鸿挑起眉:“等?你要说等,我倒是能等得,我那两个儿子,一个御前伴驾,一个药罐子养在家里,横竖挨不着我什么事,可你家江岸人还里头呢。”
温殊不慌不忙道:“若皇上当真有心抓人,何不将计就计,当场抓个现行?偏生要预备两版卷子,等到事后再动手,如此折腾,无非是想把人扣住以作筹码,迫使百官妥协。”
云之鸿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皇上此举,施威是假,求贤才是真?”
温殊瞥了他一眼:“你少跟我装傻,木深和康定侯交情匪浅,后者又是御前红人,容太傅他们几个可都是他抓的,真有什么事你能不清楚?”
云之鸿连连摆手,推诿道:“诶诶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那个混账儿子什么脾性你不知道?平生最爱跟我斗气,他就是真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我。
就拿上回给老国公贺寿那件事来说,诶唷,你是不知道我事后受了多少冷眼,是个人都能拿这事来笑话我,说什么痴人说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都算给我脸了。”
温殊却笑得暧昧:“万一事成了呢?我可还记得老国公当日看木深的眼神,多少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着他老人家给咱们这些人好脸色。”
云之鸿脸一僵:“你胡说什么?他老人家不过是看在木深还是个小辈的份上,给了几分薄面罢了。”
温殊见他变脸,也不由心一沉,但到底没有他那般拘谨:“党派之争向来稀疏平常,数不尽的是非,也不存在永远的仇恨。
沈小侯爷是什么人你不清楚?连他都愿意和木深结交,说明人根本不是那小心眼搞株连的人,当然,也说明你家木深确实有些手段在身上。
啧,若你云家当真能与沈家联姻,满建康的世家豪族可都得感激你破了这个死局。”
云之鸿却不肯承情:“我怎么觉着你是在挖苦我?而今沈家待字闺中、且到了适婚之龄的就只有昭武侯家的三小姐,这个三小姐可是靖王和五皇子争抢过的人,我云家何德何能啊?”
温殊手一摆:“这可就得问问你儿子怎么想了。”
云之鸿板下脸:“好了,你也别总打趣我,说正经事。你既然说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昨日我那些叔叔伯伯的信也陆续寄到了,他们不能回建康,我总归不能不管我那些子侄。”
温殊道:“这就要看相爷了。你也知道,这些年不管出什么事,大多都是相爷在中间周转调和,他是百官之首,不会允许任何人冲撞到皇上,也不会任由皇上胡来。”
云之鸿点了点头,忽然道:“万一乐安王也站在皇上那一头呢?你别忘了,他们都流着宋家的骨血。万一他们…真要杀狠了,也不是不能杀,华棠啊,元初十九年的荆州案,犹在昨日啊。”
温殊两眼微眯,声音压低:“便是没有相爷,后头也还有个沈侯爷看着。他是先帝亲自教养出来的人,先帝在时,没人能压他一头,先帝不在,也依然如此。”
云之鸿眨了眨眼:“可人是他亲自抓的。”
“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见他还要再问,温殊一句话直接打断他:“行了,你也别再套我的话了,我不会跟任何人暗通谋私,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江岸一向勤于精学,我这个做爹的不仅不担心,反倒认为今次于他,未必是祸。”
云之鸿嘿嘿一笑,死皮赖脸道:“我这还不是怕你不管我,你也知道我云家如今的处境。”
温殊斜睨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可别,你什么处境我不清楚?我现在就等着你儿子一人得道,我这个邻居也能跟着沾点光。”
说罢,他率先走在前头,旁若无人道:“还是你儿子行啊,一声不吭,是个做大事的人,再看我家那几个,没一个省心的。”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路边行出一支巡逻队伍,为首那人见到温殊和云之鸿,恭恭敬敬抱了一拳:“卑职见过温尚书、云尚书,两位大人安康。”再无他话,一行人稳步而去。
温殊站在后面:“你瞧瞧,这就是我儿子。当了个什么左翊中郎将,家不回,爹也不认。”
云之鸿也不吭声了,心里暗自庆幸,这么一对比,他儿子还能叫他声父亲,也算孝顺了。
温殊收回视线,沉静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寅同,或许你才是对的,我们不该把老一辈的恩怨延续到孩子身上。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云之鸿张了张口,却始终说不出宽慰的话,他们为求存做了错事,而今如何也不能把这两个字当成脱罪的借口,否则,就是真的不要脸了。
彼时的相府之内,只剩下顾向阑和严放二人。把人都遣走了,顾向阑这才轻声问向严放:“这件事,范御史怎么讲?”
严放答道:“回相爷的话,范御史的意思是——要严查、要彻查。柳中丞是御史台的二把手,身居监督百官之责,却监守自盗,若轻易让他含混过去,我御史台日后当何以服众?”
顾向阑眼睛一眯,似笑非笑道:“不知御史要怎么个’严‘法,又想怎么个’彻‘法?”
严放不说话了。
顾向阑脸色不变,仍自温声道:“还请严侍御史带个话回去,我顾向阑身负皇恩,兼领百官之责,今次出了这等差错,且迟迟不能为君排忧,是我失察在前,渎职在后,事后我会亲自向皇上谢罪。”
停了停,他话锋一转:“但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乱了朝纲。”
严放眉一低,恭声道:“下官定会将这番话原原本本禀告给范御史。”
“好,你回去吧。”顾向阑背过身,等人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将他叫停:“对了,有件事适才忘了说,你一并转告回去。成陵那边来消息了,靖王一切安康,你且叫范御史不必忧心。”
严放张了张口,心有千言万语,却也只能卡在喉咙里:“是。”
屋子里终于清静了,但顾向阑的心却迟迟不得安宁。
上有圣天明主,下有百官社稷。圣意揣测不得,百官又有百十条心,各揣着各的主意,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所有人都稳住。
正这时,满月来报:“老爷,盛大人在府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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