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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投石问路(1 / 2)

近日里,老御史范于飞的眼皮总是突突直跳,左眼跳完右眼跳,久久不得安生。

老话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这莫非是祸福相依的兆头?

其妻姚氏见了,嗔怪道:“你又自己唬自己,那些个风言风语哪有准头的。”

停了停,又温声安抚他:“自新皇登基以来,你便称病避世,数月来也不见有人来问,估摸一时半会也没人能记起你。”

范于飞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到底是老了,不中用喽。”

姚氏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家仆匆匆来报:“老爷,老爷,王、王爷来了!”

范于飞咧嘴一笑,并不多在意:“王爷?哪个王爷?”

姚氏双眉微皱,忧道:“你当真老糊涂了,这建康城里还能有哪个王爷?”

此话一出,范于飞倏然一惊,昏暗的眸子里闪过点点精光:“宋羲和!他来做什么?”

言罢,立即颤巍巍直起身,追问道:“人到哪了?”

家仆回道:“已经到会客厅了。”

“快,扶老夫过去。”范于飞搭上他的手,方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发妻,神情凝重,“你就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姚氏的脸色也随即沉了起来:“妾身明白。”

这厢范于飞甫一行至会客厅,便见一人负手立于堂下,目光正对挂在墙上的金质匾额。只见金匾之上,赫然题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道是:君子之交。

范于飞心中一动,上前道:“老臣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闻声,宋微寒迅速收回思绪,回身扶住他欲跪不跪的身子:“今日本王冒昧拜访,范御史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谢王爷。”范于飞顺势而上,也不问他的来意:“王爷请上坐。”

宋微寒为长,理应居堂上右座,可他偏偏坐了堂下。范于飞不明白他的意思,心底却隐隐起了不好的预感。

“本王适才瞥见这金匾上的字,心中颇有感触。”宋微寒抿了一口茶,笑问,“不知是哪位先生的字?”

范于飞半阖起眼,原本老迈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某种力量:“此匾乃先皇所赐。”

“原是如此,无怪乎本王见后亦是心头大震,感慨非常。”宋微寒似乎并不意外,但素来平淡的声音却冷不防拔高些许,颇有些拿腔作调的意思。

见状,范于飞心底疑虑更重,他与宋微寒并不熟识,但也曾听闻此子一向温润知礼,慷慨率直,却不料这竖子竟也是个心思不正的,改逆天道,扶了十三皇子上位,只差把这赵氏天下变成了他宋家的。

如今乍一看,人确实没变,神态谦恭,面上含笑,可范于飞宦海沉浮数十年,却瞧不出他这笑容背后的深意,仿佛这人就是长了这么一张带笑的面皮。

到底是不同往日了。

思及此,他暗暗一叹,长江后浪推前浪,靖王行事张狂乖僻,折在这么个人物手里,也是情理之中。

宋微寒任由他打量,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寒暄着:“本王少年时,时常听先父提及御史,此前也没什么机会登门拜访,所幸今日见到了,才深觉您正应了这‘淡如水’的美誉。”

范于飞默默收回视线,对他的奉承嗤之以鼻:“王爷过奖,倘若先乐浪王得知自己生出这么个‘碧血丹心’的儿子,想必也能‘含笑九泉’了。”

宋微寒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仍微微笑着:“先父总是向本王提及当年陪先帝打天下的旧事,也说了许多您的丰功伟绩。本王年少学浅,一直想不通大人如此高义,为何不曾封王?”

范于飞冷哼一声,淡淡道:“昔日陪先帝打天下的人多了去了,倘个个都要封王,岂非遍地都是郡王了?老臣一介文官,未曾披刀血战,自然封不得王。”

宋微寒敛眸,掩去一闪而过的得逞:“御史教训的是。只是本王私以为,您虽居后线,功劳却不比武将少半分,大人之所以没有封王,是因为您比其他人更特殊。”

飞鸟尽,良弓藏。封王是赏,亦是罚。即便先帝一贯忍让旧部,但与先乐浪王同期受封的,到最后,哪个不是下场凄惨?

范于飞虽未受封,却是正一品御史大夫,俯望百官,行监督之职,他于先帝而言,不可谓不重要。当然,最关键的是——

“本王听说,先帝临去前曾召您入殿侍疾。”言罢,宋微寒紧紧地盯住眼前的老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很遗憾,范于飞的脸上除了哀伤便是苦痛,并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

“是。”老者的目光更加暗淡了,本就沙哑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犹如枯木折枝,叫人听了不由心中一紧。

“当日,宫里宣召老臣进宫重修圣旨,那是先帝批下来的最后一道旨意,老臣一直守在殿外,却还是没能见上先帝最后一面。”

至于为何没能见到,就得问问当今的慈安太后、以及面前这位言笑晏晏的摄政王了。

宋微寒有备而来,根本没有循着他的话头接下去,而是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那么,原先那道圣旨呢?”

“废弃的圣旨自然已经交由礼部销毁了。”原本听他突然提起这件事,范于飞便起了疑心,遂铤而走险主动接话,为的就是激起他的羞愧和警惕,从而将他喝退,但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寡廉少耻,什么话都敢说!

“御史确信已经毁了?此事系关重大,您可得想清楚再回答。”宋微寒笑得无害,言语间却多了些细不可查的威胁,“彼乃天物,关乎我大乾的国运,若为有心人利用,唯恐将引起一场惊天浩劫。范御史,您一生心系社稷,切莫老来失节呐。”

“王爷放心,其中轻重、老臣比任何人都清楚。”别看范于飞老得快走不动路了,口风却严实得很。

闻言,宋微寒骤然笑了起来,直笑了三声才停下:“既如此,本王也就放心了。今日多有叨扰,大人年弱,也不便顾及本王,暂此别过。”

话音刚落,他陡地站起身,也不等范于飞回话便径直向外走,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毫不避讳道:“倘大人哪日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本王。这东西在某人手里,只是一张废纸,但在本王手里可就不一定了。”

说罢,男人便头也不回出了范府。宋随已在府外恭候多时,见他出来立马迎了上去。

宋微寒目不斜视:“人来了吗?”

宋随摇了摇头:“尚未。”

宋微寒无声颔首,径直上了马车:“回府。”

宋随紧跟其后:“是。”

马车里,男人端坐在软榻上,身如泰山,神情冷肃。

他倒是小瞧了赵璟的人,主子身陷囹圄,不仅没有半点动静,便是他有意减少防守,竟也没有拼一把的意思,也不知赵璟怎么养的这些人。只望他今日冒闯范府,能激起一丝涟漪了。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他心中一动,抬声叫停宋随:“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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