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下坠(1 / 3)
◎一张纸条。◎
轮船到达海岛已经是傍晚,海水经过太阳照晒,变得有些温热,翻涌的浪花拍打礁岸,迸裂的水花在夕阳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橘红色的光带延伸至海洋镜头,连着天空。
这场逃亡并非一无所得。
岛屿上的酒店餐食昂贵,自助餐琳琅满目,曲葵只要多看一眼许一宴就默默拿起来,最后盘子装满食物,又被曲葵在睁着一大一小眼睛的服务员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放回去大半。
饭后他们在海滩上行走,刚确定恋爱关系,每个亲密举动似乎都小心翼翼,刚开始分得很开,最后不由自主挨在一起,指尖相勾,缠住,紧扣。即便没有说话,心意也相同。
岛上的沙滩不像浅海那样金黄柔软,遍布海水冲刷出孔洞的石头,天色暗沉,明月当空,曲葵跳上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在翻涌的潮声中说:“你知道吗,许一宴,刚才在轮船上,我忽然想起从前的一个梦。梦里,我和你在纸折的小帆船上,下方是滚动的玻璃海水。我问你我们要去哪,你说,去梦的尽头。”
许一宴:“然后呢。”
“然后啊,”曲葵拖着腮,“然后梦就醒了。”<
许一宴笑了声,道:“其实我也做了个梦。”
曲葵故作惊讶:“说说看。”
“那个是我经常做的噩梦,梦中我是小孩子,回到了七岁前住过的老式小区,幻化成我妈的怪物总是盯着我。然而有天忽然有个姑娘一把拉开了我无法拉动的窗帘,我才知道外面是明亮的。她带我走出了房子,可是,梦中的一场流星雨,让我和她走散了。”
“当然,后来我在另一个梦中,又遇到了她,他她说回到过去找我,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很奇怪。”
曲葵注视海水:“梦里面人说的话,应该都不可信吧。”
“也许吧。”许一宴没有反驳,“但我还是选择了相信,因为那个人是你。”
因为,那个梦把你带到我身边。
曲葵从礁石上跳下来,对许一宴伸出手:“要去海边走走吗?”
“嗯。”
手提着鞋,脚底浸没在海水里,曲葵俯下身,在水中摸索。她捡到一只海螺,占据半个手掌,白色,点缀着波浪型棕色花纹,有很多凸起的棱角。里面的生命已然消逝,也许是因退潮后暴露在空气中导致脱水,或温度骤变而死。
她将海螺放到许一宴手里:“送你了。”
许一宴接过去,手指在花纹上摩挲,“你说,为什么世上有部分人会像海螺,活着时永远都只能在海底下,什么光都见不到。死后□□消失,无法吸附在海底,被浪潮推到沙滩上,明明照着光,却再也看不见了。”
曲葵拉住他的手。
“我们眼前的这片海,或许已存在过上千万年。水中的生物迭代,繁衍,生生不息。可每个生命都会迎来死亡,你我也是,所以本质上我们和水中的生物并没有什么区别,万物都是在向死而生。”
“而且,谁说你只能被推着走,和我一起来到这里,不就是你主动脱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吗。”
“许一宴,你可以掌握你自己的命运。”
相扣的十指用力用力到关节发白,颤抖,好像只要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似的。
“我可以拥抱你吗。”良久,许一宴说。
月色下,曲葵无声向他张开双手,下弯的眼角已显露此刻她心情很好。
许一宴上前,用力拥住她。
只是一个普通拥抱,他觉得自己得了瘾,时间再久都不够,海岸上风推着浪潮没过脚踝,冰凉浸入神经,才使理智回归。许一宴瓮声瓮气:“明天回去,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他们走了很远,回来时繁星在头顶,冬天天空高远空旷,星空不如夏夜繁多,但在远离城市灯光的地带,依旧能看得很清晰。月光将人影投在地面上,是两个互相靠近的影子。
曲葵忽地拉住许一宴衣摆,语气难掩惊讶:“你看!那是流星吗?”
许一宴抬头,天幕上飞快划过几颗尾迹带着白光的星光,从头顶飞快划过去,像一场梦。
曲葵说:“听说看见流星的时候许愿会很灵,你有没有许愿。”
许一宴:“没有。”
曲葵轻哼:“我许愿了。”
“我希望你,永远快乐,平安如意。”她在夜色中注视他,放轻了声音,“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开心,但我还是自私地想让你和我一起,好好活下去。”
她朝着许一宴抬起手,露出一截小拇指,“如果你同意,就和我拉钩吧。”
要是时间永远停驻在这个时候就好了,不用回忆过去也不用回望将来,可是天总是会亮,梦中的人也该醒过来。
日出后两人乘坐游轮回到岸上,回扬明坐的是火车,比大巴快了一个半小时。达到时是上午,曲葵请了假,只有晚上曲林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曲葵老实回答自己和朋友去海边,曲林在电话那头思索了下,没骂她。
而许一宴在两人离开扬明前,就给王范打过电话,说明自己没有参加竞赛是因为生病,王范在电话那头感到无比可惜,最终说:没事,成绩再好也没有身体重要。
火车站打的,出租车最终在一幢老旧,喷着黑色“拆”字的筒子楼路口前停下来,扬明今日依然天阴,层层叠叠的乌云似乎为楼房投下一道阴霾,墙壁石灰粉脱落,露出灰色砖块,壁缝中长出的杂草已经枯萎了。
“这里是?”
“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听说要拆了。”许一宴牵着曲葵的手,“看上去是不是很阴森,你怕吗。”
“那你可就小看我了。”曲葵哼道,“我什么恐怖片没有看过。”
话是这么说,许一宴还是拉紧了她的手臂。
楼道平时就阴暗,阴天更是漆黑无比,声控灯的塑料罩壳脱落,早就停止运作,杂物到处堆放,跟探索鬼屋没什么区别。
一楼,二楼,三楼。许一宴停住脚步。
曲葵说:“我们是不是到了。”
“嗯。”许一宴低声答。
铁质钥匙探进锁孔,旋转,扭动,随着咔嚓一声,门开了。露出了黑暗的客厅,哪怕时隔多年也未曾踏足,灵魂仍感到颤栗,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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