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游离(2 / 3)
几个月的相处快而短在瞳孔中杂乱无序地过了一遍,做出的应对是松开了手,任由刀掉落下去。
长久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松懈,许一宴觉得好累,连接身体的每一处骨骼关节都想失去油的螺丝,无法掌控。他闭上眼,呼吸沉重而压抑,液体滴落在脸颊下属于曲葵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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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告诉你,只要你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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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时期,许一宴和母亲住在老式小区拥挤又狭窄的单元楼,最顶层,第五楼,逼仄阴森的楼道里感应灯总是不会亮。每个夜晚经过他都会害怕。
害怕是小孩子无法逃脱的天性,而他最害怕的幼儿园那些小孩在他背后议论,说他没有爸爸。
他也确实没有爸爸,从出生到他七岁之前,都没有见过。
某个六一儿童节,他上幼儿园,听别的小孩炫耀父亲买的礼物,很羡慕,晚饭看着冷冷清清,没有什么生气的起居室,他在餐桌上鼓起勇气问母亲:“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回答他的是母亲狠狠的一巴掌。
“说过多少次了,你没有爹!”母亲眼圈发红,视网膜上遍布红血丝,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将他从高高的椅子上拖下来。碗滚落了,瓷片碎裂,筷子甩落在汤中,一声脆响后,桌面上出现油腻的水痕。
“妈妈,我再也不说了。”
母亲速度很快,看着细弱,葱似的手指却让他挣脱不开。他在那双将自己手腕拧得快要断开的五指下,反抗也无济于事。
他被一把甩进房间,后脑勺撞在床沿处,短暂头晕耳鸣,泪在那瞬间挣出来。房门被重重关上,母亲拧钥匙的声音尤为剧烈。
她的话凌乱且没有逻辑:“给我反思你到底错哪了!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不该生下你,我才错了!!不想清楚,你今晚别吃晚饭了。”
许一宴去拧门把,门以被从外面锁上了。
“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问了!!”他用力拍着门,试图对母亲认错,而外面能回应他的只是叮铃坠地的东西声音,以及呜呜的哭声。
六一儿童节那天许一宴并没有吃饱,他被关在房间里,透过贴着琉璃窗纸的窗户,望着五彩的天空,只觉得心里升腾出未具名的寒意,像心口漏了风。
那时许一宴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名叫孤独。
他没有再问过母亲问题,在母亲面前扮演听话的孩子,想让她变得开心。
可她再也没有开心过,最开始只是哭,眼睛都快哭坏,再然后是大把药,不吃就会伤害自己,吃完后就躺着沙发或者地上痴痴望着天花板。
有时候精神好点,她会给许一宴做顿好吃的,然而经常在盯着燃气灶上的火发呆,导致烧干了汤,屋子里弥漫糊味。她发了病,将铁锅砸在地上,铁质底部出现一个又一个凹痕。将手探进火焰里,如果不是许一宴回家即使,那只手恐怕就废了。
她抱着许一宴哭,眼泪蜿蜒着流了满脸,从下巴滴到他的头顶,说对不起;说妈妈只是有点不舒服,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也说他只要好好学习,考第一她就会高兴。
她又骗了他。
因为许一宴拿着100分的成绩单递到她面前,她只是面无表情撕碎,连施舍他一个假的笑容,现在也成为奢望了。
随病情加重,大把药物也无法控制情绪。名为理智的弦崩得再紧,始终有断裂的那天。
七岁生日前夕,母亲给许一宴买了个小蛋糕。她今天打扮过,总是毛毛躁躁的头发梳得很顺,顺着黑色连衣裙,饶是淡妆也遮不住眼下泛青的血管和疲意。可是许一宴没有察觉到。
她用打火机点燃插在蛋糕上的数字蜡烛,7顶部升腾的火焰,照亮关上灯的小客厅,也将那火焰映在眼底,掩盖了火焰下的绝望。
“我的宝贝生日快乐。”她将蛋糕端在许一宴眼前,唇角弯了个浅浅弧度,“闭上眼睛许个愿望吧。”
许一宴受宠若惊,又有些害怕,他注视着母亲,在她温柔的目光中眼睛闭上。
他许的愿望是,妈妈永远高兴,健健康康。
他睡了个好觉。却不知半夜母亲提刀走进了房间,沉默站在他床边,眼泪落在手背上,他没醒。
后半夜噩梦不断,梦里被怪物死死掐着脖颈,怪物对他尖叫,对他说你就不应该活下去,活着好受罪,不要丢下我,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听出怪物的声音,叫她妈妈。
怪物松开了他。
“你还是活下去吧,替我看看未来。”
对孩子的爱无法抵挡死亡的诱惑,在许一宴迎来七岁的第一天,母亲倒在他床边,流干了血。
他对死亡的初步认识来源于母亲,原来那种如何呼唤都不会得到回应,只有身体余温缓慢地消失在空气里,青灰爬上皮肤,双眼紧闭。原来那就是死亡。
几个星期后,许明念来房子里带走他。对方在进门后看见陈旧的家具和空气中的霉味,脸上露出厌弃:“她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将他带到很漂亮的房子里,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得叫我爸。
许一宴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妈,为什么不救她。”得到的冷冰冰一句她自找的。
许一宴失望透顶,恨透了许明念。他从那个看起来漂亮但没一点生气的房子里逃出来几次,被抓回去,关在漆黑的房间里,直到所有情绪都离去,不喊不闹,也有点不会说话了,才当他是妥协了。
许明念不关心许一宴其他东西,唯一上心点的,也就学习。
许一宴察觉后故意撕坏课本,撕烂试卷,考差成绩,以此报复。小孩的手段总是低级可笑,许明念什么都没失去,反倒是他的狗死在眼前。
这是第二次接触到死亡。
后来,他开始出现幻觉。
母亲站在他的面前,割断了血管。尽管只是短短的几秒钟。
那是种什么感觉,刚开始惊骇,陷入暗无天日的恐慌,然后是回忆涌上心头一瞬间的悲痛,最后变得麻木,毕竟生和死的区别,仅仅只是一线之隔。
许一宴知道了,他病了,和母亲一样。
死亡并未离他远去,时时刻刻藏在暗中注视着他,蛊惑他,想将他拉下去。
总有一天,他也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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