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高高秋月照太平8此是千秋第一秋(1 / 2)
直到太阳在徐歌的视野里烧了个洞,她才费力地坐了起来。
“你也是太平村的?怎么在这儿堵路?”这个女人挑着干柴想要过桥,却发现桥上横躺了一个人,下意识开口问道。
挑干柴的女人见这人看了过来,在看清她的脖子和脸之后,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再再怎么着也别在这儿躺着,谁没有个困难时候?去仁丰村啊,俺们收拾出了一些空屋子,你们村里其他人都在里面。”
徐歌点点头,声音哑得变了调:“谢谢大娘。”
虽然这人的表情凶神恶煞的,没想到说话倒是礼貌,女人想起自己那个两三岁的闺女,心头软了软,大着胆子道:“你这闺女烧着哪儿了?俺们村里去了俩医生,厉害着呢,你快去让她们给你治治。”
徐歌的思绪仍旧在神游,女人说出口的话过了好几秒才被她的大脑接收。她的目光穿过女人望向对岸,她看见于得水正蹲在地上,低着头用树枝拨弄水。
那张脸,在远处,完好地、甚至惬意地存在着。徐歌的太阳穴狂跳,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牙齿摩擦的碎响。
见徐歌愣愣的,女人莫名觉得这孩子可怜,于是叹了口气,把担着的柴火一放,伸手去拉徐歌:“你听见俺说话没?俺带你过去吧!”
像是被一榔头敲在了脑袋上,徐歌一个激灵闪开,和女人拉开了距离:“不用,你别碰我,我自己过去。”
徐歌侧身借过,将女人念念叨叨的声音抛在脑后。正好于得水玩完了水站起来往村里一瘸一拐地走,于是她不近不远地跟在了后面。
一直进到仁丰村,于得水老娘的声音传出来:“得水!你又往哪里去造孽了!快进来!”
“我没乱去,也没干坏事儿!”
于得水进了屋子,徐歌就蹲在屋后,人来人往的动静传进她耳朵里又传出去。
院子里敞亮,风吹着蚊子也少,不少人端了碗蹲在院子里吃饭。看样子冯兰英没被分到这间房来,徐歌默默叹了口气,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
“叔,人是不是土变的?要不然怎么埋进地里就成了土?”孩子头仰向天,比脸大的瓷碗扣在脸上,将汤水舔得一点儿也不剩。
老张拿着树枝表演他那哄孩子的惯常把戏,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套小圈:“能吃饱不?看这个鸡蛋卷大饼!回去你也吃上鸡蛋卷大饼!”
孩子低下头看了看,咯咯笑起来,问出了和小时候的徐歌一样的问题:“大饼比鸡蛋大呀!为什么是鸡蛋卷大饼?”
“谁说鸡蛋比饼大就不能卷大饼?”老张笑起来。
小孩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老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从旁边捏了一指头薄土:“再加点葱花!”薄土簌簌地从她的指尖落到鸡蛋饼上,一部分被风卷走,在空中成了一小缕打着旋的
尘雾。
死了的人成了一把土,扬了也就散了。活着的人日子还要继续下去,继续下去,就像好日子从来没有过去那样。
“前两天下的那场怪雨也是,你说这村儿怎么在雨里也能着火?”
有脚步声靠近,徐歌回过神来,找了个更隐蔽的藏身处。<
“怕不是被什么神仙给怪上啦!天晴之前那天黑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游一样,听他们说那风直直往天上吹,像一堵墙!你说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咱们看不见?”
仁丰村村民带着物资三三两两从路上经过,这个村子和太平村穷得不相上下,说是物资也不过是几床棉被,里面的棉花都坨成了棉球子,盖在身上聊胜于无,却已经是这个村里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了。
他们边走边压低声音议论,也是怕院子里的人听了再伤心,但徐歌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人说在起风之前看见神仙在上面打仗呢!后来风散了云也散了,天也不黑了,这才好了。”
“嗐!神仙打仗还能让凡人看见!快把这些被子给他们抱进去,给这几个老屋里都分分。都是没了家的可怜人,邻村相互帮衬着!”
“屋里还有个小孩儿说中了邪,给村里人发蜡烛,刚清醒过来。进去的时候注意点别把他吓着了。”
他们转进院子里,没有发现藏在暗处的徐歌,领头的那个朗声道:
“乡亲们呐!咱们不用难过!树挪死,人挪活。我网上看有人往咱们这里筹钱了!到时候房子建更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人背过头去偷偷抹眼泪,那人继续道:“咱们种一辈子地,平时都是相互帮衬着,那话怎么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有地,房子,庄稼,人,都能再长出来!”
徐歌烧伤的地方刺刺的疼,她只能将身子贴到凉一点的墙上,让烧伤凉一点。
天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端着碗又进了屋,又过了很久,久到徐歌觉得自己快要和这堵墙长在一起了,屋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熄了,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咳嗽声,疲惫的鼻声慢慢响起来,此起彼伏。
她贴着墙根,缓慢地靠到那扇用破木板勉强拼凑的矮门前。
门虚掩着,没门闩,只用一根木棍斜顶着。她屏住呼吸,伸出手指,从门缝里探入,极轻极缓地拨动那根木棍。
木棍松脱。她侧着身子,用肩膀顶着门板,一点一点,推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泥鳅般滑了进去。
屋子里比外面更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苦人,没空洗澡,屋里的空气被他们偎热了,有一股酸臭味。
徐歌轻易地在炕上找到了于得水。钢刀刀把上只留下一点断刃,徐歌站在于得水旁边,将断刃高高举过头顶。
于得水的老娘也躺在旁边,这个老人侧卧着,蜷缩在儿子身边,瘦小得几乎被被子淹没。一头稀疏的银发在枕上散开,像一捧干枯的芦花。脸上深刻的皱纹在睡眠中也未曾舒展,写满了一生的劳苦。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儿子的被角上。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
“谁把我的饼吃了?”徐歌从吴关手里拿回空袋子,没好气地问道。
永政新开了一家游乐园,人来人往相当火爆,直到路过的徐歌隔着围墙,看见有怨魂一下接一下地站在过山车轨道上往下跳。
幸亏没人闲着没事往过山车底下站,要是它跳下去正好砸到人就麻烦了。
游乐园门口游龙一样排着长队,为了早进去蹲点,三人早饭也没顾上吃,一早就来排队,徐歌半路上买了包油饼,寻思在排队的时候垫垫肚子,没成想让吴关拿了一会儿就被吃了。
“……你真的需要吃饭吗?”一旁陆南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吴关。
吴关笑嘻嘻道:“不用特意吃,但是这不都送到我眼前来了,这是缘分呐。”
徐歌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才没给他砸到脸上:“滚滚滚!谁要听你瞎扯,赔我的饼!”
吴关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路边蹲着的一只脏狗:“它那边还剩两块,你去拿?”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