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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他也听不到(1 / 2)

游慕独自一人坐在icu的外边。那天惨烈的车祸后,游慕经过检查,大多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他的身体好,在等待顾居醒来的时候,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那些皮肤上的伤口一点点愈合,结痂,发痒,愈合,露出底下的新肉。

这是顾居昏迷的第七天。

游慕不计代价,用了最顶级的医疗资源,顾居被抢回了一条命,可也仅仅只是吊着命而已。顾居伤势太重,醒不过来,病情一天天在恶化。

游慕每天一睁眼,得到的都是顾居的病情比昨天更差了一点。

顾居活下来是个奇迹,可是奇迹好像已经到此为止了。

医生已经找游慕谈过几次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沉重,告诉他顾居本身脑子里就有肿瘤,再加上这次车祸太过惨烈,旧伤加上新伤,几乎没有醒来的可能性。

游慕每天只有短短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需要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帽子。更多时候,他都是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顾居。顾居闭着眼睛,面色苍白。

和顾居一直闭着眼睛相反的是,这些天里,游慕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吃不下东西,勉强咽下去的也会很快吐出来,靠着营养针吊着他的气。

高森来过很多次,大多时候都是红着眼睛,沉默地陪他坐着。顾宴宵也来过,他看不下去游慕这副模样,连带着把高森也弄得死气沉沉,给游慕带来了最好的营养师,但是游慕总是毫无反应地沉默,顾宴宵最后只能烦躁地拉着同样憔悴的高森,去强迫高森吃东西休息。

顾之青偶尔会来,她总是行色匆匆。每次来时,她总是站在窗外看着她那个同父异母、亦敌亦友的弟弟几分钟,最后接起永远接不完的工作电话,匆匆离开。她现在太忙了,处理着顾氏更多需要她接手的事务。顾风驰在爆炸中当场死亡,她要处理顾风驰坠崖爆炸后的烂摊子,李雪姿被带走调查,她还要和顾宴宵轮番上阵,在探视的时候安抚李雪姿几近崩溃的情绪。

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几乎和游慕没什么交流。只是有一次,在她看到沉默的游慕时,破天荒没有直接离开。

她站在游慕身后,看着病床上的顾居,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命挺硬的,之前被顾风驰算计那么多次都没死成,这次说不定也能熬过去。”

她冷静地说完,也没等游慕回应,转身离开了。

高森有一次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带来了两瓶酒,就和游慕一起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

游慕没喝,高森自己一个人把两瓶酒都喝完了,哭得比游慕还厉害。

“之前我还在读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顾总,顾总那会儿也还像个大学生。”高森和游慕倾诉。

游慕想,顾居那会儿,确实也还是个大学生。

高森断断续续地和游慕说,“那会儿我家还是钉子户,顾总每次来的时候,都被我家里人以为是强制拆迁的,每次都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骂得可难听了……可是顾总从来没有生气过。”

“顾总那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来都很有精神。他看起来很累,但是又总是带着笑。他一遍遍给我们解释政策,帮我们算账……后来,他真的帮我家都解决了问题,拿到了比原先好很多的补偿和安置……我那个时候就很敬佩他。我和他说,等我毕业了,我要去你身边工作。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游慕轻轻问。

“他说,‘等你毕业了,我估计就不在这儿了。’我就问,那你要去哪里?”

“顾总说,他等过两年,就要回家了。”

游慕眼眶一酸,没说什么。

“可是一直到我毕业了,我进顾氏,我发现顾总还是在那里。后面到他身边工作,他再也没有提过他要回家的事。”

“高森!你怎么又乱跑?”

耳旁传来顾宴宵不满的声音,他怒气冲冲走过来,一眼就看到高森身旁已经空了的酒瓶,“还又喝这么多,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两瓶对二少来说也算多?”游慕语气很奇怪地说。

他不喜欢顾宴宵,顾宴宵先前表现得都太浪荡,平日里在沪海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能玩会喝,高森看着又是很老实的孩子,跟了顾宴宵怕是要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如果是平时,游慕大概会多说两句,但是他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没什么心思去和高森说这些,只能简单提醒高森一句,剩下的看高森自己的造化了。

顾宴宵忽然被揭短,他瞪了游慕一眼,但看着高森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到底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这能一样吗?”

顾之青忙得晕头转向,顾居醒不过来,高森和游慕又指望不上,他平日里这个最不靠谱的,反而成了这里面最靠谱的人。

顾宴宵上前一步,试图把高森架起来。高森醉得厉害,身体软绵绵地往下滑,顾宴宵只能更用力卡住他的腰。

高森意识不清地被顾宴宵带着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看游慕。

游慕还坐在那里。凌晨的风把他吹得更单薄,发丝挡住了他的一部分侧脸,眼尾是红的,但是没见泪。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了无生趣,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在这夜风里。

“游先生,我先走了,你.......”

“去就是了,不用管我。”游慕没什么情绪地说。

“那游先生你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顾宴宵把高森往车上一摁,“行了,你少操心一下别人,多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顾宴宵和高森的声音逐渐远去,游慕还是一个人坐着。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包,是顾居之前对他说的‘给你留了一封信’的那个包。这些天他一直随身带着这个包,不敢让这个包离开自己视线一秒。

手伸到包里最里面的夹层,能摸到那封信。但是顾居留的时候说的话一点都不吉利,游慕不敢打开,他怕一打开,顾居真的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吹了太久的风,给了他一点虚张声势的勇气,他重新把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封信。

外层是很普通的信封,顾居估计放得匆忙,没有时间去准备一个漂亮的信封。

顾居的字迹透过很薄的纸透出来,游慕指尖抓着信纸,摸了摸上面字迹的凹痕。信件真的被打开的那瞬间,游慕脑袋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了。

慕慕:

其实我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上留些什么。但是当你知道那一切时,我又觉得,我欠你太多真心话,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五年前离开你,是我做过最艰难的决定。对不起曾经给你造成那么深的伤害,对不起当初没能更好地保护你,没能有能力带你远离这一切,反而让你因我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和失去。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确诊的那一天,其实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我记得医生和我说了很多话,但是我脑海里想的全部都是你。

这些年里,我想过无数次重逢,想着如何弥补,如何得到你的原谅。可当重逢真的来临,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演得筋疲力尽,漏洞百出,直到你哭着说“我所有事都知道了”。那一刻,我竟然感到一种可耻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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