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不归路(2 / 2)
“骠骑将军,接旨吧——”
宣旨的大臣对这位年轻、傲慢的将军极为不屑,听说,就是这位将军没有按照烛都旨意守在仝城,而是带着亲信去了远隔三城的亗城花天酒地,才让蛮族有机可乘,带着草原骑兵一夜间破了位于狼居胥河旁的仝城和平城。
傅九襄卸下盔甲,穿着一身白衣,神情麻木地站了起来,“臣,傅九襄,接旨!”
在接到烛都来的圣旨前,傅九襄刚率领三千精兵击退了蛮族的探子,他的双手上还缠着从衣摆处撕下来的碎布,红痕渗透而出。
站在傅九襄身后的两位副将神情愤懑,再加上宣旨大臣态度极其恶劣,站在傅九襄跟前时就差将‘千古罪人’四字刻在脸上了。
“将军,陛下的旨意,您收拾收拾,就跟微臣进京吧!”
傅九襄抬手,随意应了一声,他从容淡定地进了大帐,宣旨大臣被他的下属拦在了营帐外。
“你们!一群逆贼,简直无法无天!”
“人走了?”
傅九襄坐在营帐内,揉了揉眉心。
此刻他卸下盔甲,通身戾气散了大半,但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厌恶,两名心腹派人守住了营帐。
“启禀将军,走了,在咱们帐子前骂骂咧咧了好一通,呸,老子在边疆要死要活打仗,烛都这群老官只会弹劾上奏,这场战事,明明……”
说话的是千山,傅九襄的副将,从十三岁就跟在他身边,跟着他一路从北疆边城打到了狼居胥山脚下,再然后将蛮族死死钉在了狼居胥山的东面,一步也跨不过边疆线。
“闭嘴!”傅九襄瞪着千山,“边疆的风把你脑子也吹得不清醒了?没头没脑的话也敢往外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八城,没我吩咐哪儿也不许去,青山随我进烛都。”
“将军!”千山和青山同时跪倒在地。
青山比千山大两岁,平日处理傅九襄私事较多,他语气凝重,“主子,此次您以代罪之身进烛都,凶险难测,只带属下一人,实在是过于冒险了!”
千山也不同意,他梗着脖子道:“将军,您都被革职了,卑职继续留在北疆八城还有何用!”
傅九襄把玩着桌上的短刀,从蛮族人手中抢过来的弯刀,刀刃薄的仿佛能顷刻割断发丝,光滑的刀面泛着可怖的银光,草原人擅用刀,就是这一把把镶嵌着红宝石的短刀,带走了他们南邑儿郎的头颅。
“带你进烛都,然后我一个前骠骑将军、你一个正三品参将,一起双双下诏狱?”傅九襄似笑非笑,他的眉眼本就生的犀利,眼下带着笑,更是显得格外不羁。
千山低头,一脸执拗,就是不肯单独留在北疆。
傅九襄起身,将那把匕首随手扔给了千山,“北疆有八城,蛮族人来势汹汹,如今不过是破了两城,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黑骑军近日不宜上战场,这场战役注定只能苦守,千山,烛都无论来了谁我都不放心,我把你放在这里,就算是死,你也要给我守住仝城,今日我将蛮族打出了狼居胥河,明日若有一个蛮人跨过狼居胥河,我要你亲手砍下他们的头颅,告慰我们死去的弟兄,千山,你做是不做!”
傅九襄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寂寥孤傲,但又是如此坚毅,就算如今他被革职、就算他此刻已经不是北疆八城的骠骑将军,他也依旧将八城扛在了肩上。
千山眼眶一热,明明,这场战役……他们黑骑军……并无过错!
凭什么,这场战乱的过错要堆在他们身上!
“傅千山,将在外,军令你受是不受!”傅九襄扭头发问,这声音振聋发聩。
千山单膝跪地,将腰间的佩剑抽出,“卑职誓死守住北疆八城,将军此行万望珍重,北疆八万黑骑,定血溅轩辕,死守八城!狼居胥山的风吹不垮黑骑军的斗志,狼居胥河的水冲不散黑骑军的热血,蛮族刀下被拿走的每一位南邑儿郎的头颅,我们都会为他们讨回来!”
傅九襄拿起挂在帐内的水鬼刀,走到帐外,猛地吹了声口哨,苍茫大漠上从四面八方都传来狼吟,带着滔天的压抑在戈壁上咆哮、嘶吼、拉扯。
傅九襄没穿盔甲,他只在白衫外披了一件宽大的黑袍,黑白相接下他的容颜肃杀,墨色的长发缠绕在脖颈,又与苍茫黑云交织,他就像是一位彻彻底底、完完整整生在戈壁、长在戈壁的玉面修罗,鲜血是浇灌他的养分,他在虚无与深渊中挣扎摩挲。
他找不到归路,烛都不是他的归路,但却是他必经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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