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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清明世(1 / 2)

谢琨跪在金銮殿中,脑海中一片空白。

天子雷霆之怒积压而下,谢琨被顺帝骂的措手不及,根本没了辩驳的思路,他面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一粒接着一粒滚落进领口,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打湿了。

“陛下,微臣……微臣乃监察院御史,监察百官,今日弹劾五殿下,只是职责所在,并无异心,还望陛下明鉴!”

“谢大人!”覃隽躬身而出,言辞犀利:“谢大人一片丹心,可真是让人动容啊,只是不知大人是否真能如此刚正不阿,谢清运同李燃于扬州馆有过纠纷,铁证如山,大人所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大人家中公子牵扯进此案,不知大人能否一如以往公私分明!”

谢清运乃谢琨独子,如今尚在辟雍中上学,日后定是要入朝堂的,在此之前,他身上不能有污点,这也是今日谢琨宁愿要把五殿下拉下水,也不想让谢清运牵扯到李燃案中来的缘由,只是,覃隽又是哪里来的那封信!

谢琨怒火中烧,今日这一切,究竟是事出突然,还是早已被人谋划于心?谢琨心中一股冷气油然而生。

顺帝冷哼,他面色铁青,一挥衣袖,“谢琨,朕看你也不过如此!监察院口中的监察百官,自省本身,也不过如此!”

“目光只会放在烛都这方寸之地,朕的百官啊,你们也不睁开眼睛瞧瞧,烛都外头都成什么样子了!”

顺帝将手边的奏折一股脑扔到了谢琨身上,“今岁幽都雪灾,你们几时向朕上奏过?幽都流民肆虐,当朝的哪位官员曾向朕言明此事!李燃案,一件李燃案就把朕的文武百官给困住了,你们可真是好样的!你们可真是百姓的好父母官!”顺帝气得发笑,他指着李孟,“李孟,你们李家是绝后了不成,朕倒是要问问你,你还要怎么查,你们说定北王有嫌疑,好,朕把定北王发落下了昭狱,你们倒是给朕查啊!你们说沈万山办事不力,好,朕让沈万山闭门思过,那你们倒是给朕找一个能替沈万山办案的人出来!”

“陛下息怒——”

百官纷纷下跪,一声高呼。

“息怒?”顺帝冷眼看着跪在地下的文武百官,“养了一堆废物,让朕怎么息怒!”

“陛下!”李孟跪着出列,他磕了一个响头,声泪俱下道:“陛下,微臣痛失爱子,家中老母如今尚病倒在床,府中大夫人整日以泪洗面,陛下,微臣只想替惨死的爱子找一个公道!御史大人,今日李某在这金銮殿中,只想问您一句话,我的儿子,究竟是不是谢清运害死的!”

谢琨面色一变,他怒吼了一声:“李孟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够了!”顺帝沉声,他扫了一眼苏郎仪,如炬的目光中带着一抹探究,“李燃案牵扯进了五殿下、三殿下,传朕旨意,傅乾毓、傅乾辉、谢清运三人入廷尉寺接受调查,谢韩呢?朕不是说了,让他暂领沈万山调查李燃案,他人呢!”

“奉常……”谢琨又滚了出来,他低头哆嗦道:“启禀陛下,奉常昨日突发急症,谨遵医嘱于家中休养……”

谢韩是铁了心不愿出山,昨日他就让人给谢琨传话,让他于今日朝会中向顺帝告假。

这位一心向往求仙问道的奉常连金銮殿都不愿进。

“反了反了,都给朕反了!谢琨,回去告诉你兄长,他若是真病的连府门都出不了了,那就别给朕当这个奉常!”

今日朝会,人人自危。

下朝后,廷尉寺就接到了顺帝的圣旨,沈万山不在,领旨的是沈万山的副手田甄,在宣旨太监宣完圣旨后,田甄整个人都化在了原地,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升天了。

“田大人,田大人?”宣旨太监反复喊了田甄好几声,田甄才回过神来。

他赶忙磕头,高呼:“微臣谨遵圣意!”

人走后,田甄扇了自己好几巴掌,恍恍惚惚地抓着身边人问道:“我方才没听错吧?陛下命咱们将三殿下、五殿下给扣进昭狱?”

“大……大人您……没听错……”廷尉寺众人也是仿佛被雷劈了般焦在原地。

站在最后头的苏知玺神色平淡,看来今日金銮殿上,热闹得很啊。

这边廷尉寺领了顺帝的旨意,风风火火带着人去往两位殿下的府邸,准备将人请进昭狱,那边谢琨被顺帝骂的狗血喷头下了朝,连家门都不敢进直接去找了兄长谢韩。

谢韩这位也算是手握重权的两朝元老,高坐奉常之位,在经历了先帝夺嫡、丞相专政之后,毅然决然避世不出,硬生生在烛都的靡靡风气下活成了一位风仙道骨的老人,也算是烛都朝堂中的一位妙人。

这位一心求仙问道的奉常于多年前就搬到了烛都郊外,以道教发源地为名建了座‘三清观’,且自诩为‘三清道人’。

谢韩同谢琨虽说是一母同胞,但两兄弟年岁相差大,性情不同,一个淡然处世不问俗尘,一个在红尘中蝇营狗苟,自从谢韩退出烛都朝堂后,谢琨就与这位兄长甚少来往。

他是个俗人,手中放不下权势,心中舍不下钱帛,谢家百年清流人家,他兄长能做到心有明镜台,无处惹尘埃,但谢家几百口人,如若每个人都像他兄长那般,谢家早就该没了。

“这位善人,我家道长有请。”

谢韩一个月有半个月都会住在这三清观,观中人烟稀少,香火寥寥,雨雪夹杂着枯叶在半空中打转,远远地,就瞧见观中小亭内坐着一位道长。

“问兄长好。”

谢韩穿着一身藏黑色的道袍,白须飘飘,手中执着一卷古书,石桌上放置一座小丹炉,丹炉中不断升起袅袅烟灰,他的面相慈悲,双唇虽然紧闭但却给人一副笑感,看上去极其和蔼。

听到动静,谢韩睁开双眼,倒了一杯清茶,“天寒地冻,过来一趟辛苦了。”

“兄长,今日陛下于朝会中……”

“清净地只谈清雅事,这是入冬后收集的第一捧雪水,泡出来的茶甘甜清香,回味无穷,你尝尝。”

谢琨就像是施展全身力气,但打在了棉花上,疲软,无奈。

近十年的时光,他这位兄长避世近十年,如今凭他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请的动他出山?陛下可真是把出了鞘的刀夹在他脖子上,还不准他后退!

“兄长,今日我说的话,您即便是不想听,做弟弟的也得往下说!”谢琨喝完谢韩递来的茶,语气低哀:“咱们谢家,如今前有狼,后有虎,百年世家倾颓不过一瞬,陛下对丞相愈加不满,早已不似当年,当年所受之气如今决计不会再次发生。”

“长规,上次你来见我,是三月前。”谢韩伸手摸了一把胡子,叹气,“咱们兄弟两,人各有志,你在红尘中打滚,我效仿云中仙客,你又何苦要将我拉回朝堂?”

“谢家百年,可你又是否知道,这世间从来都是热闹繁华转瞬即逝,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沧海桑田,彩云易散琉璃脆,长规,谢家存在百年,命数已尽,你我都握不住的。”

谢琨捏着茶盏,低声质问:“兄长,我不信!凭什么苏家能坐稳高台,咱们就不能?自太祖进关咱们谢家就是高门世家,苏家那时候在哪?不过是从岭南提上来的家族,苏郎仪能当权臣,凭什么我不能?”

“苏家有五殿下,咱们谢家有三殿下!后宫中苏家有皇后,咱们有温曦贵妃!兄长,你凭什么说我握不住?”谢琨言辞激烈,神情愤懑。

“凭什么?”谢韩笑了,他目光悠远,温声道:“十年前,陛下初登大宝,朝堂百官一片向荣,人人都有一颗济世为民的雄心壮志,陛下提拔辅佐他登基的李孟、光禄海、苏郎仪位列三公,九卿中又以我们谢家为首,三公九卿各司其职,那是陛下从先帝手中学来的制衡之术,只是,陛下他,毕竟不是先帝……”

“先帝何等手段?那是带着十万大军只身入岭南扫平南疆十万大山收复大半江山的千古帝王,顺帝不过是一个从小在烛都温柔乡中长大的皇子,最后能登基靠的都是辅佐他的苏郎仪,一无兵权,二无实绩,这样的帝王,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苏郎仪这样的权臣!”

“当年我不是没有力排众议劝阻陛下收回丞相手中的大权,当年我不是没有提过吏治改革,可是一封封奏折递上去,不是被苏郎仪手底下的人截下来,就是成了陛下耳边的穿堂风!”

“谢家到头来,成了整个烛都的笑话,谢陵死的那年,才十五岁!他跟着赵熙去南疆平定苗疆余孽的时候才十五岁!长规,我此生唯一的儿子,死在沙场上的时候才十五岁!”谢韩捶着心口,他一向称自己为三清道人,可到头来,他才是真真正正被困在过往中的可怜人。

谢韩嫡子,谢家长孙谢陵,当年也是烛都风华正茂、玉树临风的公子哥,且谢陵一改谢家书生雅气,从小便显露出上战杀敌的英勇之气,谢韩不拘独子从文或者从武,谢陵十五岁那年,他自请参军,成为了细柳营主将赵熙的副将,跟随赵熙前往南疆平定苗疆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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