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4 / 5)
柳天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玄肃,他脸色苍白地靠着山顶的巨石坐着,正在用灵息为自己疗伤。
四目相对,他听见了她的话,有些怅然地移开视线。
“因为有过期待,有过爱,却遭遇背叛,或者得不到回应,才会产生恨。当你恨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甘心这个人就这么死了的,如果这个人消失了,你的恨要盛放在哪里呢?”
柳天虞再转回头时,看到无启兽周身开始泛起淡黄的瘴气,那是它身躯消散的征兆。
她抹了一把被雨水浇湿的脸,站起身。
“我好像也有一点恨你。”
这句话声音很小,转瞬便淹没在雨中。
无启兽的瘴气有毒,这里无法再待下去,柳天虞必须立刻动身,带着江玄肃下山。
真是残忍啊,她甚至不给她留下一点连伤春悲秋的时间。
柳天虞往外走去,心口有些闷。
这份情绪不像与江玄肃爆发争吵时那样激烈,却久久不散地盘桓在身体里,就像淋过太久的雨,潮气会渗进骨节之中,在每个阴雨天再次复苏。
刚走出几步,她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夹杂在骤起的大风中,听得并不真切。
“天虞山,是我住过的地方。”
柳天虞猛地转头。
她想起议事堂的大殿上,江无心抱着胳膊,向她示意桌案上写着“柳天虞”的字幅,说这是自己为她起的新名字。
一旁,白胡子的长老在絮絮叨叨地劝阻着:“天虞山是上古神山,高不可攀,与世隔绝……”
柳天虞用力地眨了眨眼。<
凝神看去,远处空荡荡一片,雨幕落下,地上只剩一抔青色与黄色驳杂的土壤。
那个眉目淡然的青衣女子,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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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肃胳膊搭着柳天虞的肩,昏昏沉沉地被她带下了山。
他的伤反复崩裂,因此发起了高烧,朦胧间感觉柳天虞把他带回到那间木屋里。
她很不擅长照顾人,简单粗暴地扒了他的衣裳,擦干净血迹后就把他扔到床上。
此地偏僻,没有治病的药膏,她便去屋外随便扯了两根草,舂成糊糊敷在他身上,又熬了些极苦的药汤灌进江玄肃嘴里,把他嘴里烫出一个泡。
江玄肃睁不开眼,心中暗暗怀疑自己其实早就恢复了些,只是被她这么一折腾,反而加重了病情。
他睡着又醒来,身上发汗,渐渐有些分不清时间。
柳天虞有时会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出神,自言自语地说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其实我们三个人都不属于烛南宗。你在那里长大,长成了一棵歪脖子树,我去了那里之后,也遇到许多糟心事,至于她……我猜她一定不会再来人间了。”
江玄肃听出她语气里有些伤心,想要抬手安抚她,身体却沉甸甸地动不了。
好在没过多久,冰冷的指尖握上了他的手,随后恶狠狠地按了按他的指骨。
“我不想回去了,更何况以我的处境,也无法再回去……横竖你现在动不得,就由我来做主,你也别想回去。”
柳天虞正说着,余光瞥见江玄肃的睫毛动了动。
她俯身去看,总觉得他方才像是微笑了一下。
她没精力在江玄肃醒来后和他继续之前的争吵,索性剑走偏锋,在他的药里加了鬼草粉。
人做亏心事的时候总怕闹鬼,柳天虞也不例外。
她屏息等了一会儿,确认江玄肃没有再动弹,终于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恍惚。
教书的长老曾经文绉绉地说过,世间万物祸福相依,柳天虞如今总算明白其中的深意。
时隔多年,她回到钟山,好几次险些丢了命,最后却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至少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见过那个生下她的人最后一面,她学会了厉害的功法,不怕再受人欺负,以及……
柳天虞轻轻拍了拍江玄肃的脸。
没醒,看来草药起作用了。
明天一早,那对令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神剑会被留在这间小屋中。
无启兽既已消失,接下来的一百二十年里,这座钟山也不需要掌剑的人了。
两位万众瞩目的司剑从此销声匿迹,一对无忧无虑的少男少女将隐居在山中。
等江玄肃再次醒来,他将忘记这些天里发生的一切。只要他忘记了,二人之间的隔阂也能为之消除。
从此,他便是柳天虞最称心的伴侣。
屋外的雨早就停了,夜色渐深,风过树梢,屋外响起雨滴从树上落下的声音。
柳天虞端详着江玄肃的脸,忽然怔了片刻。
……当初江玄肃将她带到这里,喂她喝下鬼草茶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吗?
后来的他,似乎为这个举动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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