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任天命尽加吾身(1 / 2)
第二十三章:任天命尽加吾身
吃过了饭两人在城中溜达了一会待天色将暗终于看见那三怪之一的奇景。
四方古城犹如被烟雨扫过,不着火气,不闻人声,像低低浅笑的安然女子。天边残阳如血空留两声子规泣啼,婉转音韵熨开片片紫红晚霞,蓦地,半片霞彩低沉流转似要沉进古城,映着青砖苍瓦平分一缕春色,但见四座高台身负盎然古气,好似城中四位仙人伸手抓下一片低沉晚霞肆意挥洒,点点霞光星星而散,跌入城中,落地有声,带着江南的音律,舞女的笛曲。霎时间晚霞遁去,只留四座高台互吐霞光,在高处反射着依旧不想沉进天边的那缕微蒙。
“此景,极妙,极静。”
世间少有能剥夺人声的奇景,此处可算作其一。
“这景致堪比长安城蛟戏水!”一折扇公子对旁边的老者轻道,声音之微,仿佛是害怕惊扰天边早已退去的晚霞。
“远超蛟戏水,蛟戏水景其实一般,只不过那块蛟龙石刻被一位大家提上一首赠青楼女子的小诗才出名的,怎可与这等自然神迹相提并论?”那老者摇头不以为意。
子房也听到了,笑笑,虽然没去过长安城,但他却知道那首诗,李文庭风流债不少,那首诗也出自他手。
子房踱步走向城中心,拓魃看呆了神,见子房远去,身形一模糊就出现在子房身后。
抵望台是百米直径十数丈高的青石台,无栏杆,只是空空旷旷的台子,几乎是城中最高建筑,每一块青砖都比脚下青砖更古朴沧桑,石梯只不过两人并肩能过,一腰悬长刀的将领立在一侧,扫视行人,这便是把关的越骑校尉窦留。
子房有老板娘的衷告,自然是面目悲戚的登梯而上,身后拓魃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从越骑校尉旁边过去,子房一回头不远处就是那拍桌子发锦缎衣公子哥,一副新死了亲爹的泫然欲泣模样,算是终于蒙混过关。子房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来。
收回目光时恰巧和拓魃眼睛对上,竟有丝丝神采,子房没由来的轻轻念出了李文庭那首诗:
眉目如画点噌情,
腰枝似柳煞春风。
含烟吐露红唇笑,
一倾国土一倾城。
忽然觉得似乎不妥,连忙转头拾级而上,身后已经拥堵了一排要登抵望台的,可碍于越骑校尉的黑脸也不敢抱怨。
抵望台上这会人不多,深夜人更多,一眼望去,这台子似乎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中央石碑所刻也确如老板娘所说,百米台子不算小,人稀稀拉拉,子房走到台子边往下望,索然失趣,转身就要离去,没想到撞到一老头,侧身而过的那一瞬,子房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身又站到了台子边,抄着袖子不说话。拓魃只是不近不远的站在那,不少公子哥对着拓魃的容貌啧啧赞叹,远远观望,子房转身抛给拓魃剑匣,她素手一托,如念心来四字朝上,杀气横贯抵望台,那些公子哥狠狠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靠近。抵望台之下越骑校尉手一抖望向抵望台,终是没上去一看。
子房这才打量了那老头一眼,相貌平平,可是眼窝深深凹进去,眼瞳深邃如墨,连一丝光都不曾溢出,额头皱纹极深,双颊微瘪。最重要的是子房不小心撞到这老头,或者说这老头站在自己身后等着子房来撞的时候,子房才发觉,他没有身体……
那老头手叠在身前,拎着一只小木偶,上绘彩择衣,眼线瞳仁都犹若活人,精致细腻,仔细一看甚有顾盼生姿之态。老头半晌不说话,子房也不奇怪,一老一少静静的远望,可子房觉得自己望的是脚下明照城,这老头好像望的是整个人间,一种悲凉沧桑的感觉几欲淹没徐子房。这两个奇怪的人站在抵望台边缘一动不动,竟没有一人发现!
“你不用害怕,我就是瞧着你有些怪,出来看看……”老头子晃了晃手里木偶,神色飘忽,声如瓦片摩擦。
子房咽了口唾沫,不敬鬼神的自己今个真撞见鬼了,定了定神,对老头行了个晚辈礼:
“晚辈徐轩徐子房,不知前辈名讳?”
“不用那么多礼节,老夫存世太久,早就不在意了,至于名字么,不提也罢,你可称我天命子。”
老头笑笑摆摆手,又把玩起了木偶。
徐子房倏忽瞪大双眼,心中奔起万丈惊雷,师父口中算尽五百年的异人,青牛先生所说和魁天师用计斗了几十年的无双卦师,传言那个“任天命尽加吾身”的天命子,是个很久之前的死人?!
老头好像能看出徐子房所想,不在意的摇了摇头,皱着老脸笑着说:
“没错,就是那个天命子,四百年前就是个死人了,不过小家伙,我既然因你而来,就听我一句劝,你背着剑却似乎是个练枪的好手,只不过你小时似乎曾强行动过心念伤了心脉,此生还有三次机会碰枪,过了三次再敢碰枪,一般的陆地神仙都续不了你的命。”
子房面色一肃,恭声称是。
“老夫一日启一卦,这些年都用来算计那个栾珠,今日破例启第二卦,看看你身上的牵扯。只不过经此一举,怕是要被那人寻着破绽,哎,无所谓啦,无所谓啦,到了这等境界,眼睛能看得到的、掐指能算得出的局势都不算什么。”老人沉默半晌,轻声说:
“你这一路走去,真的是要去做那千古一变之人么?我看不透你,也看不透你身后的人,老头子还不肯老老实实死去就是牵挂着世间局势,老夫不想天下都看错了人。”子房不语,只是眯着眼看着星空。老人嘿了一声,一抚袖,木偶消失,平地起了冉冉白烟,子房和老头出现在夜空。
南老山,学堂后小屋,魏老夫子正揉搓着丹泥,忽然怀中一枚半黑半白棋子轰然炸开,老夫子面色一变一甩手数十枚棋子胡乱落入桌上棋盘,掐指一算眉头紧皱,口中咕囔道:
“不得了,怎么胡乱牵了这么大一份气运入身?还有个老怪物出手遮蔽天机,真是不嫌乱,罢了,头疼的是京城那群兔崽子,咦?此卦为何还有一层变化?”
明照城,那老头伸手举向星空,星空之中景色大变,漫天星辰竟然飞速位移,无数错综复杂的丝线根根牵扯,不时有银光炸开渲染半边天空。自称天命子的老头以整座星空为卦象,卜了一卦!徐子房见识过李学士用龟甲占卜,和这个手笔真是相形见绌。可城下的人看的星空还是那个星空,也没有两人身影。
忽然漫天星宿震颤不止,银河突兀绽放,如同一道剑光划过星辰。那老头袖子一抚,漫天星辰归于原位,两人又出现在高台边缘,一切似乎都仅仅是幻像,老头摇摇头皱眉看着徐子房,低声说:
“小子你好大的气魄!真要去做那千古一变!也罢!这明照城气运送你又如何!”
继而化作黑影消散。
京城钦天监
钦天监是特殊职位,在京城偏僻处有座玄台,高一百四十一丈,这在京城是违章建筑,低头一看皇宫就全部入眼。这座玄台最顶伸出一截石台,上面盘坐着一白衣青年,可谓是羽扇纶巾,风流倜傥,指尖轻轻掐,然后提笔在面前厚箓上撰写天象以及本该归于史官和翰林院编写的《纪化编年史》,只是面色苍白,不时口捂手帕咳嗽两声,正应了那一句慧极必伤。
突然那白衣青年手一顿慌忙起身,墨水泼洒了一身也不在意,抬头望天,却见一缕气柱从西南方向腾空而起,大惊之下慌忙转身下了玄台。而后一句话传进皇宫:
“叛党遗瘤于开元城窃取龙尾气运,此人画像可寻齐南州牧取得,尽快诛之!”
半个时辰之后,一位白面浅蓝衣宦官在洛都外望了望南方一闪而没。
一片荒野之中,一俊朗道袍中年人一皱眉,刹那奔出近百里朝着南边而去。
子房苦笑,这算卦的人真是最最可怕的一种人,什么都能预测到,他来明照城的确是贪图气运,不过未曾想会碰到这么一个天命子。只是千古一变说来容易,做起来难。这一路走去子房都在丈量天地气运,南方气运唯数青城,那里的气运太盛,原本青牛先生计策是断去龙脉汲取气运,现在有了拓魃那一手,速度和安全性都大大增加,即使再凶险,只要速度够快也不是不能为之。
夜色渐深,阴风乍起,似酆都开了门,万千垂柳哗啦作响,四座高台震颤不止,一时间青石街道幽响漫天,青石砖发出噼里啪啦的异响,好像青砖面上有无数雷霆共舞,忽然天地一震,一切都开始摇摇晃晃,一声声低语声从地下传来,城里居民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何事,都涌上街头,却见无数鬼卒从地上飘起,神态各异,断了脖子的,拉着肠子的,古服潦发的,桀桀怪笑,却也不去缠人,只是漫无目的的乱蹿,如同万鬼夜行。城中百姓乱做一团,一时间口中叫了漫天神佛,嘈杂惊叫声和孩童惊吓痛哭声淹没明照城。
忽然,从一座客栈中走出一位青衣道士,朝北边一拜,霎那间八百里外青城山尖通天道人像光芒大作,一众辈分吓死人的白胡子老头围着通天道人像齐齐一跪,口中念到:
“请通天祖师镇压邪秽!”那青衣道士正了正衣冠,打了个揖子,目中倏的射出道道黄光,淡然一笑,手中桃剑一抬,左手刹那打了三百印决,朗声喝道: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刹那间手中桃剑吐气三尺,周遭鬼卒被搅进桃木剑烟消云散,一层层道教玄气荡开缭绕整座明照城。
子房站在抵望台,朝着那个方向不在意的笑笑,南方巨城,开元明照皆有不小气运流转,既然来了,没有不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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