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3)
这并不是回合制的比武,可此前裴郁逍的出招都不正式,如今道明,就该轮到他出招了。而且裴郁逍平时督训更多,不怎么以身示范指导,他们不知他的底细。
一干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误了哪个空隙。
风扬起飞尘,转瞬之间,他们与裴郁逍隔开的间距被猛然撕裂,金戈相撞时发出声声震鸣。
裴郁逍的刀是寻常大小,可在他手中,却快得生风,如毒龙摆臂,精准突袭,连连击退。他还能在缩至一寸距离之际,巧劲调转刀锋,每被他刀背击中的人,都视为失败。
他身上的白衣染泥,袖扣磨出破损,碎发凌乱,不及最初干净清润的模样,行动间也显出几分吃力。果然连番应对,他也不如表面那般轻松。毕竟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从每十余人的作战中脱颖而出的精锐,加上他处处留有余地,多少有些许耗神耗力。
周曌先前鞭刑留下的伤还没好完,这会只觉皮肉如绽开般,顾不及疼痛,他一直紧握刀柄到痉挛的手在裴郁逍又一次劈来时,终于不堪重负,陡然离手。
他僵在原地,艰难咽了下口水。
时至当下,他才知道他用避训表达对上属官的不满是多么愚蠢的做法。
面前这位少年,身上凝练着的是浴血战场的肃杀气息,眼睛黑亮得像被火淬过,又像被尸灰擦过。
地面铺至沙垫用以缓冲,他便放心大胆地将人甩下去。
不多时,沙垫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各种兵刃和人。
众人目光齐聚,楼顶之上,秋日当空,清风徐来,少年懒洋洋地倚着一杆赤旗,腰侧沁出的鲜红血丝与白衣交映。
“知道什么叫摧锋吗?”他轻拂了拂袍摆的丝缕尘屑,随后目光往下,“摧残你们这群先锋。”
裴郁逍的话掷地有声,摧毁他们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与此前的骄傲。
他的身影亦如那杆旗帜般孤峭,落入数十人惊惶未定的眼中,经久不散。
左淮荇鼓掌,笑得温柔:“摧锋日到此圆满结束了,各位旗长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不例外地收获了一群人的哀怨与仇恨。
回到战局,只有一位都教使被打败了,而且还是在这名都教使旧伤复发的情形下打败他。说明这三个月来的训练还不足以让这些人快速成长,安逸的训练环境总是容易让人产生认知误差与懈怠心理。
再看齐齐回到中心的教习官们,场上所有新卒仿佛都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一句话——
想挑战?还早一百年。
诚如裴郁逍所说,摧锋日不是用来摧毁敌方精锐,而是摧毁他们这群自诩先锋之人,烙印恐惧,推翻理想,敲碎了他们的傲骨重来。
肃王也从帘后走了出来,全军整肃行礼。
赵逢恩跟在身后,余光观察着,肃王说是看向六位教习官,但实际上目光却落在裴郁逍身上,“少将军不愧留着裴家的血,本王方才还以为看见了大将军。”
“殿下说笑了,臣父在这般年纪时,已是领军出征的指挥使,奇袭数所敌营,枪下首级数不胜数。”裴郁逍行完礼,姿势一如既往地带着一丝不正经,“臣愚钝,虽居于坐营官一职却终日惶恐,唯有夜宿军营,忙于军务才感到心安。”
肃王大笑,只道:“少将军莫不是在诓我,你今日表现英勇,本王自会替你美言几句。”
他本就是替皇上来检阅成效的,裴郁逍知晓,面露惶恐,“今日比试结果实在太招笑了,殿下替我美言岂非折煞我?都怪平日训得不够,若是因此革职让我回去清闲几日再好不过。”
霜阙军中多是猛将,何簟和罗临岳的比试也有亮点,裴郁逍能处于中等水准也是理所应当的,肃王久
居京中,也是近来才接触兵部事务,对大殷的将士见识不多。但他却熟知裴郁逍,此人秉性散漫狂妄,他在营里待了许久,原以为尽职尽责,结果训练没有尽如人意,他本性也暴露出来了。
肃王的心忽地摇摆起来,只是笑道:“少将军莫要自谦,本王会如实禀报的。”
赵逢恩若有所思地看了裴郁逍一眼。
肃王和赵逢恩转身一走,裴郁逍脸上的谄媚劲顿时一消。
隔壁淬锐营的副将参将也来看了,裴郁逍摆了摆手,说是身上出汗脏腻受不了,也要先行离开,留下两名把总招待。
裴郁逍是钦点的坐营官,一人掌擢锋营,相较之下,这些副将参将也算不上他的直属上司。
裴郁逍又受青睐,不把人放在眼里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前脚一走,就可怜何簟和罗临岳后脚安抚副将参将,人家本来是好心夸奖,这会对他又没好脸色了。
何簟来寻裴郁逍时,他才洗漱出来,何簟开门见山道:“他们不知,我们几个却是懂的。你把自己的战功归到卫指挥使的军功上,刚回京时我以为你做的这些都是藏拙,可今日你好像又变了。”
他话到中间时,裴郁逍的神情滞了一瞬,又恢复自然。
何簟觉得裴郁逍不像是他认识的模样,他的心思不再是单纯的浴血杀敌,所作所为多了深意。
他完全看不懂了。
裴郁逍懒懒道:“那你觉得我不变的话应该是什么样?”
何簟说:“继承大将军的一切,重振门楣。”
裴郁逍头发干了大半,随手将布巾扔到榻上,笑了笑,忽地没有再回避,“继承?那太无趣了,我要做就做他没能完成的,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超越他。”
何簟一震。
他眉眼清亮,像是回到刚入军营时没被驯化的幼兽模样,露出凶狠的獠牙,一双眼里都是狂妄和野心。
外人看不出裴郁逍的真正心思,但何簟从前就隐隐感到他的野心不小,以为只是光复裴家,却不知大到哪种程度。
<
裴大将军没能做到的事,纵使他们裴家先祖,或者前朝大将,都没人能做到。
而这边裴郁逍心思收拢,双手往后一撑,换了个松弛的姿势,目光划过新换的被褥,莫名陷入深思。
早年从军矫正了他许多骄矜习惯,比如他能在训练一天后睡在混乱的床榻,也能在何簟他们躺过的榻上睡着。
但自从越雨在廨舍睡过的那天后,他的旧习惯又出现了,他重新躺在这张榻上,全身上下都觉得诡异,营里被褥不常换,他连夜找了新的换上,才踏实睡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