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 / 4)
逃避和慌乱的念头。
真不想让他看见我发病啊。
更不想让他目睹我的死。
栅栏早就破了,裴郁逍脚着地的一刻甚至软了几分,他却恍若未觉,袍摆翻飞,掠过满地的废墟。
他跪在地上,让越雨靠在自己臂弯,明明做过数次的动作,此刻却陌生到仿佛第一回。
裴郁逍唇瓣动了动,还没来得及道出半个字,泪却如成串的珠,一颗一颗砸在她的衣襟上,滚烫到带着融化一切的力量,“对不起,我又来迟了。”
越雨看着他,心缓了下来,却被炙得更疼了,不再是熟悉的绞痛,而是另一种超越了心悸的疼痛,顷刻间填满整颗心脏。
越雨见过这个画面,可今时今日又与滟鸣山不同,她当下更清晰深刻地看见了裴郁逍身上的崩溃和绝望。
她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缓解,笨拙地抚过他的脸颊,“没关系,裴郁逍。”
裴郁逍从怀中取出药丸,是越雨常吃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将多余的配药随身携带。
他递到越雨唇边,越雨只是很轻地摇了下头,“我吃过了。”
“再吃一粒说不定会好转。”
“我吃不进去了。”
他的手一颤,药滚落在地上,混入沙里。
血腥气在口腔翻涌,越雨艰难张口,又一缕血丝渗出唇角,“我已经很努力了……”
她明明耗尽力气想活下来,可她的努力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裴郁逍抬手抹去她唇上的血迹,指节染上一片红,“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越雨的面容未经擦拭,额角、腮侧、鼻尖都是灰尘,发髻早就乱了,松松披在肩侧,也正因此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苍白,唯有刚擦干净的唇色泛白。
越雨呕出的血沫被他用掌心接住,他的手僵在半空,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到二人的衣衫,“疼不疼?”
“你别怕,我不疼的。”断续的话音说出口时,总要咽下些许腥气,越雨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
每吐一个字,绞痛便更深一点,这样吃力的感觉她并不喜欢,却又顽固地开口:“对不起。”
没有办法和你厮守。
“你不必同我道歉,该道歉的人一直都是我。”
“谢谢你。”
谢谢你爱我。
“阿雨,我们不说这些好不好?”他的声音很沉,抖得不成调:“我带你去找楚檐声,是他告诉我你在哪里的,他一定有办法。”
看来楚檐声恢复意识了。
越雨微微扬了下唇。
“够了。”越雨轻轻覆住了他的手,他的动作一滞,“我太困了。”
“那我陪着你,哪都不去。”他好似知道她关心什么,添了一句:“城里有精锐抵御,很快会守住。”
天边的鱼肚白中升起绚烂的红,越雨眼里露出一丝欣慰,“天要亮了。”
薄弱的光落下,裴郁逍没有偏头,迎合着她的话:“是日出。”
越雨笑了下,嗓音低到近乎呓语:“这么看,我的运气也不差,只是……”
裴郁逍靠近她,喉音破碎:“只是什么?”
他重复着,如同哀求:“只是什么?”
声线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模糊不堪的视野里,连他眉眼的细节都看不清了,可越雨却还是定定望向他的面容,眷恋到将一生的目光都凝注在此。
暖光映在他的轮廓上,越雨心里总觉得此时的他眉眼也应当湿润又清亮,一如初遇。
越雨似有什么想说,却无力再发声,唇张了又张,裴郁逍只能依稀辨别出两个字:罢了。
但是他瞬间醒悟了这戛然而止的话意。
她说的是,不必赘言。
越雨靠着他,睫羽垂落,仿佛沉睡下来。裴郁逍望得出神,那只手腕被他强硬按着,贴在他颊边,却不再回应他,指尖下的脉息逐渐变弱,趋近于无。
“不、不要……我求求你,醒醒好不好?”
裴郁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气力,躬身搂住她,下巴抵着她冰凉的发,肩膀剧烈地颤抖,近乎嘶吼:“阿雨,我拜托你了,你能不能理我一下?”
任由他收紧手臂,怀中的女子仍如一尊破碎的青瓷,不复原样,渐渐失去生息。
风割过残垣断壁,浓烟散了些许,泪却依旧没有干的趋势,心口仿佛刀俎剜过,难以愈合。
主街道的扫荡清剿已经结束,罗临岳和周曌带着一批将士出现在街口时,只见裴郁逍抱起越雨,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身躯不如平日挺拔,步子迈得格外沉重,像是负了千斤。
炮火轰击城门的响声仍在继续,裴郁逍什么也听不见了,也忘了他究竟要做什么,只是一味地抱着越雨往街口走去,沿着熟悉的方位而去。
“阿雨,我好想带你回家,可是家好远啊,这么远的路,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他的话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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