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3)
越雨本想到行宫外等,却被人引去了暖阁。见来人眼熟,是华棠身边的侍女,越雨便没有拒绝。
步入暖阁,只见贵妃榻上软缎铺地,一位女子手支在锦枕上,轻薄云被随意地搭在腰侧,手中捧着一卷书,指尖捻着页脚,缓慢翻过一页纸。
越雨不经意垂眸,望见那本书名,是大殷的山河册。越雨默了默,规矩行礼:“见过公主。”
察觉动静,华棠将书反面按在榻上,“越小姐来了,快请坐。”
刺桐做了个“请”的手势,越雨坐到一旁椅子上。
华棠稍稍直起身,薄被自她纤腰滑下,退至后腰下沿,“滟鸣山一别,大家都忙了起来,如今还是第一回见到越小姐,不知越小姐近来可好?”
刺桐替越雨斟了杯茶,她轻点下颌谢过,却未动茶盏,“尚好,公主呢?”
华棠淡笑道:“我也好。”
越雨大概有听说华棠公主回驿馆善后,忙前忙后,耽搁许久,加上又身处异乡,估计连年都过得不大舒畅。
“今日一直无暇,眼下才有机会请越小姐叙叙旧,望越小姐莫要嫌烦。”华棠道,“越小姐的气色好了不少,我由衷替你感到高兴。”
“多谢公主挂怀。”
“在滟鸣山时我还以为是长月烛起了作用,后来看见裴少将军对你悉心照料,程公子定时观察,虞小姐和李公子亲自煎药,殿下反复探望,我才知不是长月烛将越小姐救回来,而是越小姐本身值得被人珍惜,才会受到命运眷顾。”
越雨眼睫一眨,回道:“公主说得对,却又不那么对。”
华棠诧异问:“如何不对?”
越雨抿了抿唇,“长月烛没有古老的传言所说那般神奇,多是为求一个安慰的心理作用,若非大家寻找及时,救援得当,否则就算有长月烛,我也无法摆脱这一劫。”
越雨不会将系统说出来,只是想通过人为来证明鬼神传说的作用渺小。而且——
西邶国主久病不起,商溯属于国主一派,当初长月烛消息传出后,商溯立即从越雨手中争夺长月烛,想必也是为了国主的病情。
有的人总是这般矛盾复杂,视人如草芥,宁愿付出他人生命的代价也要换取所需,却又总爱把希望寄托于死物上,不愿相信人命脆弱。
华棠想来不是无意提起长月烛,也不会放弃救她父王的方法,但越雨却不想迂回婉转。
越雨默了默,继续道:“若是当真有用,我不会这么久才能好转,何况更早之前,在晴溪坪畔面临生死一线,没有长月烛,我也侥幸活了下来。”
虽然她是因为开挂缺德了点,但是眼下要消除他们对长月烛的误解,只能从自身出发,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圆回来。
华棠低声呢喃:“原来是这样吗……”
越雨并未听清,疑惑望去时,华棠弯了弯唇,笑得有几分勉强:“看来事在人为。”
越雨轻轻点了下头。
“能让身边的朋友如此上心记挂,这也恰恰说明越小姐值得深交。这是我备的一些薄礼,药材产自西邶,益气补中,对于养心治疾颇有效益。”华棠递了个眼神,刺桐便捧着几个箱匣过来。
越雨婉拒道:“公主不必这样,程新序给我备的药足够多,都快吃不完了。”
“我向宫中太医请教过了,这几样药材在大殷少见。”华棠语气不容拒绝,“我以为同台吃饭那夜,与越小姐已经成了朋友,越小姐若是再这般客套,便显得生分了。”
华棠望向她的那双眸执拗又认真,不知何时变得有一丝复杂。短短的时间内,华棠似乎想了许多,与越雨刚进来看见的模样略显不同。
越雨不欲探寻别人的隐私,只回道:“那就谢过公主好意了,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我派人送你出去。”华棠下了榻,玉足踩在毯上,从腰间取下一块挂牌,不由分说地递给她,“越小姐闲暇之时,若是想起我,可到驿馆寻我。”
越雨看着塞到手心的令牌微微一愣,玉质如凝脂,牌面镂空,雕着一朵海棠花。
将人送出去后,刺桐望着走神的华棠,惊奇问:“公主见到越小姐,心情貌似更差了。”
华棠并不否认:“我好像做错了。”
刺桐道:“公主怎会有错?”
华棠微微抬眸,如犯错的孩子露出无助的眼神,“越小姐是无辜的,是商溯,是我……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是我害的她。”
“公主只是为了王上,即便是公主也不能料事如神,我们事先并不知晓何人有罪,何人无辜。”刺桐温声道,“人这一生孰能无错?公主既然选择报仇,就不该心软。纵使越小姐不是罪魁祸首,但长月烛在她手中,她也对商大人下了手,否则以商大人的能力,不至于落到被收网的下场。公主对付瑞王时,没对她下狠手已是仁慈……”
“好了。”华棠打断她,“我自有判断,此事不宜再论。”
……
裴郁逍把左淮荇安置好后,才回去寻越雨。
宴席已散,殿门口四处不见熟悉的身影。另一旁的主殿内,零零散散走出些贵客。
楚檐声瞧见他,上前问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见他面露急色,楚檐声恍然道:“等阿雨?”
裴郁逍回了个礼,又应一声是。
他着急寻人,估计不愿停留,楚檐声便打发他走了。在裴郁逍转身时,楚檐声不知想到什么,又将人叫住,“等等。”
楚檐声看向他:“上回你问我何时与她相识,其实是很早之前。”
裴郁逍顿足,侧耳静听。
“初见她时,是一个盛夏,她泪如雨下,身心两重疼痛将她折磨得不愿生存,身处绝境之人常言向死而生,她的想法便是如此。当时我也很绝望,可她擦干眼泪居然安慰起我来,像是早已看开,又尚且心系人间,想尽力救一把我这个留有生存欲的人,以至于忽略了她对自身的想法。”
“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她这个人很怪,却怪不彻底,也没有那么通透。变成如今这个性子,需要经历无数嘲讽、离别和不幸。我认为她是缺乏安全感的,所以才会情感匮乏。这么说也不算准确,她对自己总是淡淡的,却对身边人留有一线牵挂。”<
裴郁逍忽地抬眼,偏了下目光,不远处,越雨自殿后踱步而来。
廊下,灯盏绚烂明亮,再往前走,便是阴影处。她的面容明暗交替,步子迈得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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