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3)
裴郁逍转过视线,窗户掩住越雨探出的半边身,只余一张清丽的脸庞,他的眉宇松动了些,“只是想起了位故人,今日是他的生辰。”
她的目光微怔了下,很快眨眼遮住一丝疑惑,继而道:“那少将军有祝他生辰快乐吗?”
裴郁逍稍稍挑了下眉,“你不问是何人?”
越雨闲谈似的道:“对我而言是谁并不重要,但对你来说是个重要的故人就好。”
裴郁逍眸色微深,在夜里看去,如同晕不开的浓墨,“他如今是个死人,听不见。”
是在回答她问的祝愿一话。
“听不听得见谁知道呢?”越雨抬眉,语气波澜不惊,“去世之人也有专属的祝贺方式,比如说愿他遗愿成真,顺利转世,在天堂的话就过得顺畅美好,在阴曹地府的话就不要被小人缠身。”
话落,越雨微垂了下眼眸。
裴郁逍怔了怔,回过神来,眼神逐渐沾上古怪:“越小姐有时还挺怪的。”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越雨不觉得意外,弯了弯唇,最终发现还是笑不出来,不上不下地回道:“谢谢,你也不普通。”
他说:“寻常人很少会想这么多。”
越雨这回却是自然笑了下:“可我不比寻常人,身后事总要尽早考虑。”
无所谓的态度,加上自嘲的语气。
裴郁逍听罢,神色更奇怪了,唇角虽是勾着,眉眼却不见一丝笑意。
起初,越雨只是想嘲讽一下他不是生性爱笑吗怎么不笑了,然而没想到真触及他的伤心事。看来这副模样还是触景生情了。
越雨的笑容一收,能说的话她已经说完了,虽说不清楚算不算得上安慰,但至少她已经认真思考过措辞,如今是真没辙了。
雪花簌簌飞落,裴郁逍降低的声线显出几分不真切,“人为什么要尽早考虑不一定会发生的事?”
像是抓住她那句话的重点发问,又像是有感而发。
“少将军,我们不同。”越雨言简意赅,口吻淡得似掺了冰雪,“你看到初雪会怀念旧友,感怀有加,而我会想如果天堂或者地狱也有初雪就好了。早点想通也不是坏事。”
说完,她也生出一丝诧异,仓促地垂下眼睫,似乎是因为同他说出这番话而感到懊悔。
裴郁逍看在眼里,昨夜那股沉闷感又如千钧压下,呼出的细微吐息都似被风雪剥夺,他也别开了眼。
好在越雨如今清醒,没有人会和他探讨说话时不看对方是无礼之举,也没有会为了当先生而做出的幼稚行为,更没有人会偷听他莫名微乱的心跳。
“越小姐好像格外喜欢自然景致。”裴郁逍缓缓道,“至少这点,我们是一样的。”
越雨摇了摇头:“算不上喜欢。”
“在小尖顶看见日出云海的一刻,我无法清晰说出喜欢,但在不久后的今日,我才能确定那日的心情是无法复刻的。爬山的艰难、身体的不适以及彻夜未眠都能视作铺垫,即使只有看到太阳升起时最有意思。或许是时至今日,我才能体会到些许景致带来的余韵。”
越雨前面已经讲了她自己的想法,既然收不回来,便也不介意和他细说。不过这种无趣的说法任谁听来估计也是一听而过。
“你有没有想过,不是回忆令它变得深刻,而是那时除了景以外的存在让你的感受更为丰富,只是你发现得稍晚一点。”
裴郁逍的话令越雨微微发愣。
那样一场日出云海的盛景是在四季帮的筹备下才得以见证,与他们围炉煮茶、并排赏景的片刻鲜明而又具体,而这种满足和幸福是在日出的瞬间爆发。
“说不准越小姐日后想起当下的初雪,也会记起我——”
雪花簌簌落下,细弱的声响停于耳际,越雨眼眸一怔,内心也似被冰雪打融,生出沁凉而麻的感觉。
裴郁逍顿了下,旋即恢复自如,“今夜和你一样推开了这扇窗。”
越雨下意识道:“少将军放心,我即便下了地狱,也会记得有你这么一位古怪的朋友。”
话落,一墙之隔的少年默了下,两扇邻近的窗框相互靠近、碰撞,发出“啪嗒”的声响。
他的目光越过木窗,停在她面上。
寒风和碎屑穿过桂花枯枝,迎面挂满她的眉眼,薄霜亦凝于她睫上,转瞬又化作细微的湿痕。那双眸子似浸了霜雪,清亮无比。透过风雪看过来时,有种令人心惊的美,紧接着,又逐渐转化成宁静、深沉。
如初雪般,初见时惊心动魄,而后不疾不徐地降落,只停留片刻,便从一场盛大过渡到了无痕迹。
有时淡到看得透彻,有时又很复杂,读不出一星半点的情绪。
譬如此时,浅显到他一眼便能看出她又在用他的话回敬他。
少年目光松动,眉尾扬了下,“如此,也不算差。”
越雨出乎意料地看了他一眼,想来是昨夜说他坏话带来的刺激太大,如今她说什么竟然都激不起他的冷嘲热讽。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夜的裴郁逍出奇的有几分柔和。
风雪交加,呈现转急的趋势,在呼啸的疾风映衬下,清冽的嗓音徒添一丝颤意:“如今越小姐是诚心将我当做朋友了?”
方才那股麻意的后劲愈发显现,他这话问得让越雨有点不知所措,二人都心知肚明是名不符实的夫妻关系,在私下不必拿出来说,他救了自己多回,又一起赏过景,姑且也能称得上普通朋友。
越雨思忖道:“是互损的朋友。”
也许是今夜的谈话过于顺其自然,她的心态也放松下来,情不自禁地就能道出真实想法。
裴郁逍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稍稍收紧,“那作为朋友,给你一句忠告,心脏不好就别喝那么多了。”
其实越雨只喝了三杯,可这对一杯倒的体质来说还是太超过了,越雨没有辩解,诚恳道:“昨夜我确实喝多了,如果说了什么冒犯到你的言语,就当是我胡言乱语,做不得数。”
裴郁逍好整以暇地倚着窗,“什么才算冒犯的话?你说的太多句,记不清了。”
越雨平静道:“那就当做全都算,你都忘了吧。”
“我若是都能忘掉,那你不就爽了。这样不公平。”他饶有兴趣地开口,好看的眉眼染上促狭,哪儿还有方才伤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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