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2)
“又见面了,兰陵王!山上的兄弟不中用,还得我亲自动手。”
塔斯哈哂笑着解开臂缚,褪去上衫和鞋袜,又卸下腰间两把虎头锏。来不及栓马,他只把缰绳往岸边大石头上一绕,便往湖里走。
刚趟了几步水,但听身后有穿林打叶声,回头时忽觉一股真气涌动,紧接着自林间冲出一谪仙般的身影。
女子月白色罗衫,云鬓半散于身后,脚尖点在一颗鹅卵石上,驻足了须臾。她左手提着一柄银白长剑,细长的眉眼瞥了塔斯哈一瞬,右手结印迅速变换,衣带尚未垂落便又向湖面飞去。
救人这事怕是轮不到他了。
塔斯哈光脚站在岸边,心神随着那女子飞至了湖中,连上衣都忘了穿。他搔了搔下颌新冒出的胡茬,一时不知该做甚,索性从后腰掏出把匕首,蹲在水边刮起了胡子,目光却流连在湖面上。
那女子在水面上踏了几步后,一头扎入水中消失不见,再度浮出水面时,已在那溺水之人的身侧。
她一手揽住那人的腰使其不再沉溺,而另一只手臂似乎使不上劲,只得将长剑咬在口中,连拖带拽地向岸边凫去。
女子身材枯瘦,又耗尽了力气,唇间的银剑冷似冰锥,青丝濡水沾连在脖颈上,苍白的面庞唯有眼角泛着一抹嫣红。天青与月白衣袍交织在碧波中,周身时而水花迸
溅,时而只剩涟漪。
天地间寥然无声,唯此二人命悬一线。
塔斯哈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勉为其难地起身,牵马入水,打了声口哨,“莫林”便乖巧地趟着水向二人走去。
见二人被托出水面,他忙将衣袖系在虎头锏上丢入水中。
那女子听身旁“扑通”一响,如见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虎头锏,另一手死死揽住怀中之人,终于被一人一马带上了岸边。
二人脱离险境,塔斯哈拽着辔头抚了抚马颈,反手塞了个梨子给它,又将虎头锏擦干佩戴回腰间。回首一瞥,女子正铆着劲将那男子往草丛里拖。
“你胳膊伤了,带不走他的。”他捡起衣服拧干水,轻飘飘道,“兄弟们等着开张呢,横竖都得跟我回摩云崮,省点力气吧。”
女子一怔,停下了手中动作,泄了劲在草丛中躺倒。她气喘连连,前胸高低起伏,浸过水的衣衫紧贴身线,透出肌肤的底色。
“我,我没力气了……有,有力气也打不过你……随你处置吧!只是……”
香艳而不自知,她挣扎着支起上身望向塔斯哈,双眸好似雾霭笼罩的湖水,声音清冽中带着几分恳切,“只是跟你们回去之前,让我救活他。”
塔斯哈收回目光没有答话,将衣服晾在马背上,靠着那棵老银杏树坐了下来,似乎是默许了女子的请求。他头枕双手,老神在在地哼着歌,眼睛却时不时地斜向草丛处。
女子不停地呼唤溺水之人,手忙脚乱地按压着他的胸腹,但终归都是无用功。
恛惶中,她只得钳开那人牙关,俯身渡气,另一只手在其丹田处输送内力。
终于,那人猛地咳出一大口水,虽依旧不省人事,但薄纸般的面庞渐渐泛起血色。
肉票保住了一条命,塔斯哈这一趟总算没白来。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歌声也变得轻快起来。
女子闻声,拿起银剑向他走来,却只是站在几步以外,出神地听着他的唱词。
许久,她才开口试探道:“讷库勒,细雅……诸申?”
歌声戛然而止,塔斯哈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女子,阳光将她的轮廓映得有些不真实。
她在问他是不是女真人。女直人内部还是会自称女真,“诸申”即为“女真”的原本发音。
金汉通婚百年有余,到如今尚会女真语的本就不多,金国覆灭后更是死的死、迁得迁,极少还有留在故地的。<
塔斯哈十来岁时就随大哥成了“亡国鬼军”,而后又落草为寇,二十年来鲜少见过本族女子,更不用提尚会说女真话的女子。他本以为女真姑娘要么隐姓埋名随夫家南迁,要么就被蒙人染指屠戮,在车轮马蹄下只剩倩影残魂。
然而此刻,这倩影残魂正鲜活地立于他眼前,且亲昵地称他为“讷库勒”——朋友。
他不知女子何名何姓,何方来,又有什么故事,只一眼看清了她手中长剑,银白镶玉,似曾相识。
“霜锋白刃蒲鲜玉鹏是你什么人?”
女子闻言怔在原地,面色惊奇中透着些不知所措。塔斯哈劈头盖脸的这句女真语她倒是听懂了,只是他嘴里那个名字仿若前生之事,太久没听旁人提起过。
平日里若有人问起身世过往,她总是缄默不言,顶多打个马虎眼搪塞过去。而此时,面对这素昧平生甚至来者不善的山匪,她却并没有过多思虑。
“是我的阿敏。”她道,“我叫蒲鲜哈儿温,也叫秦归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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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鸣谢刘凤翥、张少珊、李春敏编著的《女真译语校补和女真字典》,中西书局出版。这部小说里大部分女真语用词、句式,我都是参考的这部文献。再度感激文史工作者们的辛勤工作,为我们再现了一个失落的少数民族语言、文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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