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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1 / 3)

几人追着那农夫的身影进了村,还未到河边,就见土路上蹿出三个人。

君实打头阵飞奔而来,身上锁链“叮啷”作响,身后跟着一对老夫妇。

“可把你们等来了!”

几日不见,他换了件麻布披风,手臂上的伤已见好,面色也红润许多,看来蒋家店没有亏待他。老夫妇正是纯哥儿的外祖,因常年卖炭为生,被村里人称作“蒋炭翁”、“蒋炭婆”。

蒋炭翁背驼得厉害,褶子中的眉眼与纯哥儿有些相像,比外孙还要黑上几分。蒋炭婆刚半百出头,看上去却跟陆园老太君差不多年纪。

她眉慈目善,腰板挺得笔直,显得比身旁老伴儿还要高。迎客寒暄全是她在张罗,接过礼品后带着几人往家走。

燕娘初见蒋炭婆就觉得面善,甫一进门,她直接怔在原地——像,太像了,纯哥儿家小院简直与仙音岛半亩园如出一辙!

主屋前立着一棵果树,东西各一间茅屋。前院一侧是灶间,一侧是柴房,甚至连两个大水缸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最明显的不同,约莫是半亩园的篱笆墙到此处成了石头墙。

午后晴好,鸡鸭聒噪着四散进菜圃,她环顾着院中景象,鼻子一酸,眼眶渐红。

“又不舒服了?”仕渊在石板路间回首,“该不会是……你以前来过这里?”

燕娘回神,憋住眼泪,垂首道:“没有,但可能上辈子来过。”

仔细一想,招远县紧邻登州,民风自是相近。

话音方落,一中年妇女自灶台间走出,正好撞见燕娘。

“呦,哪里来的仙子?”妇女惊道,“李纯这小子一回来就四处吹牛皮,说自己大姐是位‘天外飞仙’,我现在终于信了!”

猜到来人应是纯哥儿母亲蒋二娘,燕娘颔首行礼,道了句:“我叫秦归雁,给诸位添麻烦了。”

“我家许久都不曾这么热闹了,千万别见外啊小妹!”

蒋二娘实际只比燕娘年

长几岁,头簪一根银钗,身着短襦长裤,端的是泼辣利索。她一扭头瞧见日头下的仕渊,立马瞪圆眼睛,呼道:“这位便是少东家吧?俺娘嘞,都说南人长得水灵些,没成想还泛着光咧!”

门外本就围着不少乡民,这一嗓子更是把左邻右里全都喊出来了。

这百来户的小村庄先是迎回三年未归的纯哥儿,又来了一大批书生,再是传闻纯哥儿在南朝的少东家也要来,是个人都会好奇。

不消片刻,这小院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是来探一探虚实,有的是为一睹“仙子”及水灵的少东家,还有的纯粹只是为了能蹭上纯哥儿家的接风宴。

燕娘被姑娘们围着,耐心地回应各种问题——“香膏是扬州广陵春买的”、“轻功是从小练的”、“宝剑是爹爹留下来的”、“扁头是枕书册睡出来的”……当然,还有“我未婚”以及“我和少东家不是一对儿”。<

大病痊愈的小宝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龄孩童,撵了一会儿鸡鸭,就与小伙伴们三五成群地跑出小院,张驷只得匆匆将斩|马刀往柴房一藏,追出门去。

又过了一阵,纯哥儿其他亲戚们抱着成筐的食材也进了小院。仕渊与君实左一句有一句地说着客套话,蒋二娘忽地喊了句“不好,我还烧着水呐”,立刻钻回灶间忙活。

“蒋娘子不必客气!”仕渊挽留道,“我们昨日刚洗过澡!”

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君实拱了拱他的肩膀,耳语道:“洗什么澡,别做梦了!烧热水是杀猪用的。”

“真的要杀猪!”

见不得血腥的仕渊目光呆滞,良久才发觉最重要的人物不在场,“对了,纯哥儿呢?郝兄他们呢?”

“还能在哪儿?猪圈咯!”君实笑道,“就在茅房后面,我带你去!”

杀猪的场面仕渊提不起兴趣,但十多名文弱书生进猪圈的好戏实在不容错过。

他跟着君实挤出院门,朝着河边方向走去。身后嘈杂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声声猪叫,凄惨至极,宛如铁犁耙石板。

本以为是多么艰巨的任务,待到猪圈处一瞧,偌大的围栏内只有一头猪。

这猪满身黑毛,小车一般大,看上去就美味,此刻正在围栏里东奔西逃,肥硕却敏捷,身后跟了九名排骨似的书生。

书生们个个打着赤膊卷着裤腿,上半身端着相扑的架势,下半身却哆哆嗦嗦满是脏污,看来是追累了。年龄最大的郝伯常与孔晋在一旁“指点江山”,可惜兵法他们或许不在话下,却奈何不了一群“丘八”和一头猪。

两三位“丘八”拄着双膝在原地喘气,剩下几位手执绳索,只顾着追猪。可等猪真的冲到身边,他们要么不知如何下手,要么“嗷”地一声闪开。

最生龙活虎还属年轻人。小苟这几日圆润了些,仗着相对壮实的体型,他大喝一声,猛跑几步,从猪的后方飞身一扑……

泥污溅到围栏外,仕渊赶忙抬起袖子替自己和君实遮挡,再睁眼时,只见小苟揪着那猪尾巴不放,被肥猪拖在泥污里跑,身后犁出一条七扭八拐的线。

远远望去,仿佛这黑猪身后系了根大白萝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白萝卜”就变得跟肥猪一般黑。

一阵哄笑声中,小苟只得松开猪尾巴,重整士气,开始新一轮的战斗。

“这样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吃上席……”君实摇头苦笑,“纯哥儿在对面,我们先去打声招呼。”

纯哥儿与几名同村小伙子站在围栏外,一脸看笑话的神情。身体不太好的书生姚惠扒着围栏干着急,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少爷!”纯哥儿激动不已,“俺娘嘞,恁终于到了,担心得个俺哟!”

仕渊拍拍他肩膀,与其余人打了招呼,打趣道:“你们光知道在这里看笑话,怎么不帮帮里面那几位?你看他们,嘶……”

纯哥儿晃了晃手中的绳索,委屈道:“本来只是叫他们来看看热闹,抬猪的时候搭把手。结果他们非要证明什么‘书生不是百无一用’……”

“是啊,哥儿几个还等着放血呢!”

说话的壮汉是纯哥儿表姐夫,此刻揣着把刀坐在倒扣的大盆上,满脸哀怨,“这是俺们这几户最后一头猪了。但这猪再跑下去,膘都要甩没了……”

几声大喝传来,围栏中小苟、马德磷、王明岩三人自三个方向堵住了肥猪。他们以叠罗汉的姿势往前扑去,打算来个“泰山压顶”,不料肥猪腿快一步,把“泰山”蹬翻在臭泥中。

“真是急煞人也!”

仕渊实在看不下去了,火速褪去衣衫卷起裤腿,把鞋袜往纯哥儿怀里一塞,踹开围栏门——

“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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