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夏至节一过,众书生们便搬到了清扫一新的岳王庙中。仕渊依旧没有忘记昨晚看灯影戏时的赌注,一一问过诸位书生,果不其然,他们一口咬定,随长春真人西游的只有十八人。
蒋学究一早便去县城走亲戚了,但即便问他也无济于事——仕渊与燕娘为大伙儿浣衣一事已是板上钉钉。
书生们帮村民铺晒完麦子后,仕渊等人与纯哥儿一大家子来到岳王庙中。君实将“假蒲牢”一事道出,大伙儿一合计,决定拿着这张新黄符扮作求药人,去探一探这假蒲牢。
倘若此人破绽百出,便将其绳之以法,交由县衙决断;若此人多少可信,不妨买一剂丹药试试真假,待下一次逢五之日再做打算也不迟。
于是当晚子时刚过,仕渊换了身农夫行头,与纯哥儿表姐夫守在了村外荒地岔路口的西侧,前者袖中藏着根烧火棍,后者身后别着把杀猪刀。
这一幅杀人越货的做派,实际只是防身之策,毕竟目前尚不知来者何人,更不知此人是否有功夫,会不会怒极伤人。
一众人挑选趁手的家伙时,纯哥儿柴房柜子后面搬出了几杆梨花枪,以及一大兜子的备用炮筒。原来仕渊在青纱帐间初遇郝伯常一行人时,另一头,惯爱捡漏的纯哥儿将路上散着的兵器尽数带回马车上。
仕渊手上烧痕还未完全褪去,说什么也不敢再碰这玩意,只挑了把小臂长的烧火棍,与君实、郝伯常等人商量起了对策。
假蒲牢所贴黄符,与年初金蟾子所贴那张实在难辨真伪,甚至连笔法都有些相像,定是亲眼见过原件。
村中已两个月无疫病出现,新染疫病者寥寥无几,这人不仅知晓何人患了疫病,还能精准地在患者家门前贴符。
更何况夏至节前家家户户皆有人在外劳作、走街串巷,人多眼杂,此人能隐藏行踪,不为外人所见,多半对周边一带村庄了如指掌。
如不出意外,这只假蒲牢,应当就是蒋家店村里人。
为避免打草惊蛇,仕渊按住了自告奋勇参与的一众人,只拜托张驷、燕娘、纯哥儿及其亲戚一同参与。纯哥儿一家人在明,仕渊一行人在暗,前者仗着脸熟假装买药,后者躲在一旁,见势头不对再冲出来拿人。
岔路口北去的道路通往荒山野岭,燕娘轻功无人能及,带着释冰剑与绳索,与纯哥儿表姐守在其间。
东面通往街巷繁多的朱家村,若假蒲牢往此方向逃,张驷斩|马刀在手,当即便能断了他的去路,但凡被他溜走,凭蒋炭翁对朱家村的了解,再度擒住也不难。
其南面连接蒋家店村中主路,纯哥儿有梨花枪傍身,蒋二娘嗓门大又带着铜盆锅铲,即便追不上打不中,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也能将这人拖住片刻,直至燕娘、张驷现身。
十字岔路只剩最后的西面,通向连接沽水河两岸的一座石碇桥,自然是由水性最好的仕渊把守。
他傍晚在河边浣衣时,已事先用猪胰子把中段几个石碇抹了个通透。肖想着贼人落水的狼狈样,他巴不得夜晚赶紧来临。
这一番排兵布阵天衣无缝,怎料这假蒲牢,竟是个不守时的。
夜黑风高,身后不远处冒起点点绿光,明明是河畔的萤虫,却像极了鬼火。表姐夫相隔十步之遥,却几乎看不见人影,好在他鼾声如游丝,仕渊才知身旁尚有人在。
五月二十,月亮一更天时准时露头,现下半个月亮西倾,三更天已过,岔路间仍然只有虫鸣不断。
不知等了多久,仕渊眼皮亦开始打架,正琢磨着打道回府时,忽听远处“扑通”一声,好似有何物落水。
表姐夫猛然惊醒,四处
张望,见仕渊却一拍脑门冲了出来。
“坏了,都怪我自作主张!”
他急慌慌道,“我往石碇桥上抹了猪胰子,光想着拦住贼人的去路,倒忘了贼人有可能从桥那头过来!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河边看看!”
飞奔至河边借着月光一看,石碇桥不远处果然有人在水中扑腾。他火速脱掉鞋袜衣衫,二话不说跃入河中。
仲夏时节天气虽热,可夜晚的河水还是凉得他一激灵。好不容易游至落水人身旁将其托起,怎料这人的蓑衣浸了水,重如千钧,连累得他也一齐往下沉。
他深吸一口气,欲将此人的蓑衣扒下来,不料这人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命都不保,只知道死死地拽住蓑衣不撒手。
一不做二不休,他也顾不得对方是否会呛水,一个“游鱼摆尾”将这人往岸边方向一蹬,随后连推带踹地,二人终于靠了岸。
这人抖如筛糠,一边咳嗽一边往水里爬:“暴殄天物!我那十几两银子的丹药啊……”
仕渊见他要做傻事,赶忙钳住他的双脚,劝道:“别想了,早被水流冲走了!即便没冲走,泡了这么一遭,也用不得了!”
末了,这人终于不再挣扎,两腿一蹬,哀哭道:“恁这后生懂个甚?那可是治疫病的丹药……天杀的,哪只王八趴过的破石碇,竟这么滑!老子走了几十年从没出过事儿,真是时运不济!”
他抹净脸上的水,将头上斗笠扣好,囫囵打量了仕渊几眼:“听恁口音,应该不是这村子里的吧?大半夜的在这里作甚?”
黑暗中看不清这人容貌,听这口气,好像确实是村中人,却又是从村外的方向过来。他乡音浓重,文白参半,声音语气又有些熟悉。
近日不在村中、知晓真蒲牢卖药时的行头、亲眼见过黄符还能临摹出来的蒋家店村人……
仕渊脑中一个念头闪过——莫不是蒋学究?
蒋学究大清早便声称要去县城走亲戚,而且方才在水中执意不肯褪去蓑衣斗笠,莫不是怕被村人认出来?
可若真是蒋学究的话,又怎会认不出他?亦或是认出了,但为避免暴露身份假装没认出?
这猜测全在电光石火间,仕渊一时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诈一诈他。
“俺是南边逃荒来的,入赘到隔壁朱家村了!”他用蹩脚的方言回道,“听说这村里又有黄符出现,俺特地跑来求药,但既然恁丹药都飘走咧,俺也该回去了……”
“后生且慢!”
这人一骨碌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晃了晃,“谁说咱家的丹药都飘走了?这不还剩了两瓶嘛!一口价,五串钱,想要就全拿走!”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
仕渊套上鞋袜,嗤鼻道:“俺听说这药以前都是装在葫芦里卖的,这天黑咕隆咚的,谁知道恁这卖得是啥药!可否让俺仔细看看?”
说话间,他从上衫中摸出个火折子吹亮,凑到药瓶跟前细看,“玉虚观春晖堂承制”几个字赫然写在瓶底,还是釉下彩。
他站直身子,火折子自然而然地上移几寸,可惜这人身形不高,一张面孔全被斗笠挡在阴影里。印象中,蒋学究似乎要再高上两寸,不过无论此人是谁,至少卖假药一事无疑了。
指尖点了点药瓶,仕渊又道:“俺求的是治疫病的药。这春晖堂再有名气,治不了疫病,俺买它做甚?”
“噫,可不兴这么讲!”这人压低声音道,“其他人卖得不过是治伤寒的柴胡汤剂,我们春晖堂的才是防疫正品!”
卖假药的自报家门,仕渊一时被气笑了,暗自琢磨该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人拿下,且人赃俱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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