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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 / 2)

傍晚的朱家村甚是热闹。天边尚有余晖,夜风温柔,一群书生聚在树荫下谈天说地,蝉鸣满枝头也掩盖不住孩童的欢声笑语。

塔斯哈洗去浑身脏污,自浴亭走出,身后依旧拖着两个小尾巴。

“二当家……其实你粘汉打扮,也很好看的!”阿朵跟在他后面,不停地搭着话,“二当家,你耳朵上的金环呢?可别是丢了!”

塔斯哈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腰间的蹀躞袋,兀自往前走,在村口寻了个小茶摊入座。

阿朵坐在他身旁,头发还滴着水,想来是怕他不辞而别,连头发都顾不得擦就跑到门口等。

点了坛高粱酒并酱驴肉,他让店家去寻一块干净的布巾,又分了块驴肉给珍宝。

“姑娘家的,能不能注意点?”他把布巾扔给阿朵,斟上满满一碗酒,“着凉了可别赖我。”

阿朵擦着头发,满脸欣喜:“额其克你不生气了?你是在担心我吗?你其实有一点点在乎我的,对不对?”

对方皱着眉头,自顾自地啜了几口酒,又将酒碗满上,就是不做应答。她不依不饶,拉着板凳又靠近一些,试探道:“所以……二当家你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

塔斯哈一声怒斥,引得旁桌侧目,只得沉声道:“我这趟出来有正事要做。你不好好留在摩云崮受罚,反倒跑来叨扰我,是嫌我罚得太轻吗?还是根本不把摩云崮的规矩放在眼里!”

“不敢不敢!”阿朵连忙认错,“其实,我只是想……想……”

“你到底想怎样啊……”塔斯哈扶着额头,近乎哀怨地喃喃着。

阿朵夺过酒碗,灌药汤似地豪饮入肚,随后凑到他耳边道——

“额其克,我想嫁给你,当你的萨那罕!”

她娇憨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知是害羞还是上头快的缘故,肤色比晚霞还红。

被死缠烂打了几日,塔斯哈已经不觉得有什么惊吓的了,此刻反倒有些佩服这小妮子的厚脸皮。

他拿回酒碗再度满上,手上把弄着陶碗边沿,嘴上严肃道:“我有萨那罕。”

“有过。”阿朵一脸认真,“我刚记事时,你的萨那罕就跟兰陵城的厨子跑了,这么多年你也没跟别人好过。”

塔斯哈无言以对,转念一想,摩云崮日子苦闷无聊,芝麻大的事能被翻来覆去地说。十几年前的丑事,她知道也无甚奇怪。

“额其克你又不是和尚,干嘛要那么清心寡欲?”

酒壮怂人胆,阿朵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你那个萨那罕,这么努力都走不进你心里去?”

“你哪点都比她强,唯独没她聪明。”塔斯哈哂笑着回避她的目光,“她喜欢兰陵城的安定,而我有无法背弃的重担。摩云崮没有她想要的生活,我也给不了她任何承诺。”

他呷了口酒,缓缓道:“同样的,你会一天天长大,一次次走出去,发现花花世界才是人间归处。外面男子多得是,比我年轻英俊的、比我博学多才的……你的眼睛要盯着那些红尘自在人,而不是我这个苟活于深山的老额其克。”

二当家第一次对她说这么些话,阿朵眼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可那是以后的事,我现在的心上人就在眼前啊!我一次次走出家门,去的也不是城镇,而是摩云崮啊!”

趁塔斯哈不注意,她再次夺过酒碗灌了几口,眼神渐渐迷离起来。

“而且你是我额其克又如何?阿敏又不是你亲兄弟……额赤卜花还是多洛温的亲表叔呢,二人婚后感情多好?尚古哥病逝,宁加娶了自己的亲嫂嫂,大家不照样夸他懂事有担当吗?先祖规矩就是如此,怎地到了你这里就不行……”

“婚嫁之事,你阿敏跟我聊起过。”

见对方双颊醺红,塔斯哈干脆把酒坛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我们毕竟是前朝遗民,干得也是损阴德之事。你阿敏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把你嫁到一个清清白白、平平安安的粘汉人家去。”

阿朵双手托腮,满脸不情愿:“可我不喜欢粘汉男子啊!他们要么满身葱蒜味,要么满手铜臭味,要么一张嘴尽是些文绉绉、我根本听不懂的话……喏,就像那些人一样!”<

可你也是个粘汉娃娃啊!这句话塔斯哈呼之欲出,却还是动动喉咙咽了下去。

他顺着阿朵的目光回头一看,原来是一群破衣烂衫书生在树荫下之乎者也,旁边还有两个蓬头垢面的青年,一口凉面就着一口蒜吃得正香。

“呃……你若实在不喜欢,也不必强求。”

他打量着四周人群,倒吸一口气,“依尔呼兰阿嫲的长孙对你有意思,我能看得出来。他继承了阿嫲制皮裁衣的本事,你若真同他在一起,我会在兰陵城为你们盘下一间铺子做生意、过日子。

“你如果实在是看不上他,想过更好的生活,嗯……温监司的小儿子尚且能入眼,也到了适婚年龄。我虽然不愿再跟温迪罕打交道,但为了你,我可以出面找他谈谈……你觉得怎么样?朵里必?阿朵?”

这小妮子若是听到二当家管她叫“阿朵”,定会高兴得飞起来,可惜连灌两碗高粱酒的她,已然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塔斯哈拍了拍她,而她除了流下两滴口水外毫无动静。

无奈之下,他只得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两手钳住她的腰身,将整个人往肩上一扛。

店家见状,赶忙跑过来收钱,顺便关切道:“噫,恁闺女咋了?木事儿吧?”

闻言,塔斯哈狠狠地回瞪他一眼,把手中铜板往桌上一拍,银牙紧咬道:“你哪只眼睛看她像我闺女?”

这一双虎目把店家吓得不轻,连连赔不是。待对方大步流星离去后,他回身去拿铜板,这才发觉桌板上被拍出个蛛网般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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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去七十里的登州滨都里,悠悠青山环伺,万顷红霞之下,是一片气势恢宏的宫观。

宫观坐北朝南,其后有三座山丘并立,东侧滨临一潭碧水,风水绝佳。山门前后开阔平坦,一座石牌楼矗立期间,额枋皆由白玉嵌裱,左书“大罗天境”,右书“万古长春”,中书“道法自然”。

此值日落之际,山门前几个龙门弟子正忙着收拾桌案,准备赶回观内用晚斋,一转头,见道中站着天青月白两个身影,身后牵着两匹骏马。

“静希,又来活儿了!”

几个弟子将最年轻的一位道士拱了出去,随后抬着书案笔册转头就跑。

这位名叫“静希”的少年道士刚入门没两年,待人接物尚还有些怯懦,倒被来人抢了话头:“静希小道长,这里可是栖霞太虚宫?”

说话之人温文尔雅,一脸贵气,身旁女子白衣出尘,手执佩剑,静希赶忙补行一礼,道:“二位贵宾是来参加龙门派掌门升座法会的吧?可有将请柬带来?”

对方自怀中掏出个小纸册,他接过来细细一读,将纸册递还回去,再度稽首,抬起头来满眼崇拜:“原来是云门四君子的刘居士,还有陶居士!晚辈久仰大名,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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