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2)
自法会事故那日之后,三州五会来客、重阳宫、长春宫、泰山派等几派的参会宾客几乎是被“困”在了云房中。
无论龙门派众长老如何掩饰安抚,全真掌教与龙门派新掌门遇难并非意外,而是被人蓄意戕害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甚至有传言说云祁散人也死得不明不白。一时间,太虚宫的门槛差点被踏平,只得再度闭宫谢客。
三位宗师接连遇害,各门派但凡有点名望的仙师皆是人人自危。碍于礼数,他们不得不留下参与掌门方丈的后事,又担忧下一个不明不白被害的是自己,既不敢吃也不敢喝,终日守在云房中掐诀诵经。
燕京长春宫一行人更是焦头烂额。
李志常昏迷不醒,为防贼人一计不成再度下手暗害,主事与随从弟子寸步不离地守在掌教身旁。偏远之地名医自是不如燕京多,他们决定即刻返程,不料第二日却得知,被关押在戒律堂的几名嫌犯逃跑了。
白日里还承诺派人手护送长春宫一行人回燕京的栖霞县令,短短一晚之后又说嫌犯冒牌顶替叛党刘金舫,县衙有缉凶之任抽调不出人手,建议驻留太虚宫。
近一个月前下放的海捕文书,栖霞县如今才当回事,明显背后有人授意。而另一方面,随山派掌门石志温也与嫌犯们一同消失,临行前只给门人留下口信说真正的凶手还藏匿于太虚宫内。
清早栖霞县衙刚刚回过话,太虚宫又传出了更加耸人听闻的消息——
戒律堂死了七名看守嫌犯的弟子,一剑封喉。
云房袁执事道何静希那晚曾将嫌犯武器领走,而之前何静希与嫌犯一同被锁在了静室中,四个人手头无一把兵刃,并非行凶者。
在旁人看来,只能说明嫌犯除了何静希外,还有别的内应。那内应杀了看守弟子后将四人放走,一转眼又隐于太虚宫中。
案情变得愈发扑朔迷离,长春宫也不知究竟该听谁一言,只得转而求助金莲堂,最终由孙真英出面安排人马护送掌教归京,只留两位执事参与后事。
这几日,太虚宫都管执事陈通微前后操持,不仅调解法会余波,又得调查一系列凶案,还要准备师父的后事,郁结疲惫之下,直接病倒在了监寮。
上上下下乱成了一锅粥,而本该挑大梁的监院杨玄究陡然闭关不出,明眼人自是察觉这背后大有文章。
就在仕渊一行人在沽水畔落脚升起篝火之时,太虚宫云房内的孙真英收到了一封来自牟平县金莲堂的急报——<
原金莲堂堂主孙志坚,于六月初三未时羽化了。
人至耄耋,又抱病失智了大半年,孙真英早已为此刻做好了准备,却仍是怅然若失了一整晚。她缓缓摘下头上妙常巾,见自己青丝又少了一些,无奈对镜长叹。
邱祖最得意的门生中,她的哥哥不如赵道坚修为深,不如尹志平有才学,不如綦志清武功高,甚至不如李志常讨师父喜欢,却是与教众最熟络的一位,也是最操心的一位。
身为孙志坚的小妹,她自当抛下一切事赶回牟平县送哥哥一程,可身为三州五会的领头人,她不能在这关头冒然抽身。
出身牟平孙氏,她也曾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偏偏儿时荡秋千,对那高墙之外萌生了憧憬;偏偏与姑母认亲时,发现一双酥手除了泼茶,也能仗剑;偏偏看着哥哥西游归来,自己也想当个顶天立地的人。
再过几年她就八十岁了,同年纪的老太太不说儿孙满堂,至少也是安详天年,而她还任重道远。
佛道辩论惨败,卷帙浩繁的道经等着她主持重修刊印,蒙廷打压道门,道观被回收、毁坏,亟需修葺,许多道人也得由三州五会安排去处。令人头疼的是,多地民间集会被下了禁令,收不上功德款去善后,教众道心不稳,转而信佛的大有人在。
与此同时,潍州密州旱蝗饥荒,莱州登州疫病肆虐,朝廷官府无所作为,她牵头设置的两个救济营已是人满为患,牟平马氏、孙氏、周氏早已搭入万贯私财,也撑不了太多时日了。
桩桩件件琐事都让她深感力不从心,没成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李掌教还出事了。
天塌了或许有几个人顶着,地陷了就真成人间地狱了。师承清静派却难享清静,她有时恨不得像云祁散人与高全茵那般,找个地方隐居,避世不出。
但罗裙华裳换成了水田衣,簪花雀钗换成了妙常巾,她得对得起头上那朵金莲。
所以当次日保益堂来人告知杨玄究将被火化示众时,她戴冠提剑,义无反顾地带三州五会的手下冲出了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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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正是一日中阳气最盛之时,小暑第二日太阳依旧毒辣。
杨玄究脚步虚浮,被戒律堂一众弟子架到太虚宫后山山顶,绑在了柴堆中的一根圆木上。
不复平日里的神姿,此刻他缟素跣足,嘴唇毫无血色,牙关紧咬,怒而无言,秋池般的眸子中星采荡然无存,只剩熊熊业火,灼烧着面前一众长老与弟子。
而对面那几十双瞪着他的眼睛同样怒火中烧。
阎通望立于戒律堂众弟子之中,一派威严,口中振振有词:“不肖弟子杨玄究对法会门楼暗动手脚,戕害掌门掌教,后又私放同伙,残杀同门,构陷师长,天理不容!龙门众师祖在上,今日我代先掌门之位,即刻清理门户——”
“师父!”
孟玄朴搀着病体支离的陈通微上了山,匆忙稽首,“师兄根本没有加害掌门掌教的理由,也不是残杀同门那种狠绝之人,您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都管陈通微也苦口婆心地帮衬道:“雷斋月天尊显化,计功量罪,凡人应多生慈悲之心。我不知杨师侄是否有认过罪,若没有的话,冒然处死有失法理。先师走得不明不白,我们绝不能再让太虚宫多一个冤魂!”
“通微啊,你病了这几日,戒律堂一直在调查此事,早已有定论。”一位长老兀自出言,“云房里尚有诸多宾客,不就地正法万一他又加害于人怎么办?七位枉死的弟子皆有父母亲友,也得给他们一个交待啊!”
“眼下尚有诸多疑问悬而未决,这事太过复杂,不是戒律堂短短几日就能查清的。”孟玄朴急出了一身汗,“师父,求您看在与师兄十几年的师徒情分上,等雷斋月过后再做定夺!”
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有人为死者忿恨不平:“人命关天,法理和师徒情分算得了甚!孟堂主这个关头说这种话,多少有些偏颇!”
立刻有人附和道:“那几个嫌犯根本不是道门中人,若非有人指使,又怎会来法会作乱?阎长老给了他们三日自证清白,杨玄究深夜暗杀看守,偷偷放走了他们,明显跟他们是一伙的,怕他们将自己抖落出来。”
“一码归一码!”孟玄朴扯破了声音,“嫌犯或许有自己的目的也说不准——”
“可彩楼欢门是杨
玄究监工的,法会之前也是他和何静希最后查验过的,而且欢门倒塌时,偏偏他没有任何事!”
不等他说完,就被一中年执事抢道,“出事时,那白衣女子负责在台上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假居士负责在欢门后面与掌门掌教搭话,确保他们抽不出身逃离,那武功高强的萧缤梧负责推倒欢门,之后迅速撤离。背后的主使就是杨玄究,他本可以在那女子刚冲上台时便阻止,却任由她说了那么多话!而且大伙儿都知道,法会前几日,杨玄究深夜造访萧缤梧,与他足足交谈了三个时辰才离去,不是合谋又是甚!”
这人自以为聪明,仿佛开了天眼般斩钉截铁,实则没半点真凭实据。孟玄朴明知杨玄究那夜是向萧缤梧自证清白,但直言只会越描越黑,让众人将云祁散人之死也归咎于杨玄究头上。
仓惶无奈间,他跪地俯首,恳切道:“诸位同门请再听我一言!师兄放走萧缤梧等人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追查法会真凶,巡寮弟子那晚也并没有听到打斗声音!实不相瞒,那晚给看守弟子送水——”
“玄朴!”
不远处的杨玄究大喝一声,孟玄朴抬起头来,见被困在圆木上的师兄正望着自己,不露痕迹地摇摇头,眼神意味深长。
杨玄究救走萧缤梧一行人那晚,的的确确对众看守下了蒙汗药。孟玄朴不知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药是他配的,送水的也是保益堂弟子。
他是怕孟玄朴继续掰扯下去,自己也会有池鱼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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