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 / 3)
燕娘照例将汤药泼在床下,用白姨留下的小轮盘打开一扇扇隔舱门,边踱步边等待痼疾的发作。忽地一面舱板振响,是舷梯落下的声音。
御驾官宦已走多时,大晚上的,究竟是谁登船?
隐约能听到茶博士乔二哥的话音,燕娘循着头顶匆匆的脚步声,来到了船艉的隔舱前,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上层便是林子规的舱房,她攀上层层货箱,紧贴舱板,干起了最拿手的“扒墙根”勾当。
“可是有消息了?他们得手了吗?”
林子规的话语清晰可闻,片刻静默后,乔二哥的声音才响起——
“他们一行十五人,十四人在扬子津渡口树林中被杀,只有一人幸存。”
“所以该死的没死成,该救的也没救下……”
林子规言语甚是颓丧,良久后又道:“可知他们被何人所杀?上面可有甚动静?”
乔二哥回道:“那幸存者现下就在戏台后面,您——”
话音未落,林子规拍案怒斥,“你是御酒喝昏了头吗!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怎么能让他上船!”
“我和大哥仔细看过了,岸边没人……”
“有人的话,难道还提着灯笼冲你们挥着旗子吗?”
林子规嗔道,“这鞑子当真是鲁莽,若被人看见上了船,岂非做实了我们的计划!那杀人者势力不详,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万一东窗事发,你教我如何跟贾氏解释?全船的人头都得落地!”
“是我的疏忽!还请班主责罚!”乔二哥扇了自己几记耳光,显然是怕了,“敢问班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静了一阵,林子规道:“让你兄长把船往扬子津驶,我先去戏台会会这人。”
二人即刻离去,头顶舱房没了动静。燕娘浑身打着冷颤,再也无力支撑,跃下货箱时双腿一抖,径直跪在了地上。
她连滚带爬地把身后一扇扇隔舱门锁好,钻入衾被里,承受着又一晚的煎熬。
浅梦中,几位命丧她剑下的冤魂再度光顾,蔡锐淫邪的笑声喘息声萦绕在耳际。她干呕着醒来,骨痛钻心,闭塞潮湿的霉味又让她气短,昏睡过去。
如此周而复始,泪涕与虚汗不住地往下流,四肢百骸无所适从,如蚁噬体,如鬼挠心。她极力压抑着嘶吼的欲望,嘴唇被咬得肿破,脖颈手臂也被抠出条条血痕,还是撕烂了被褥、打碎了杯盏。
她与恶寒梦魇搏斗,与底也伽的余毒搏斗,也与自己过往的遭遇搏斗。生挺硬捱再醒来,她还是在这黑黢阴冷的酒窖中。
昏沉无力中,她又梦到了陆园屋顶上放风筝的小少爷,梦到拉着她手奔走在砖巷间的那抹天青色,那与她躺在稗米田中望晚霞的心上人。
可是当她带回神荼
索,以为可以天高海阔时,林子规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又将她打回深渊——
“东西是到手了,它能否发挥作用,鄙人尚且不知。你后背上的字好去,不过受些皮肉之苦而已。可你既已知晓底也伽为何物,也该清楚此物一旦沾惹上,药石罔医,终生不得好死。
“燕娘啊,世间最难遇,莫过于伯乐……你何不留在我身边,放自己一马?”
她偏不信邪,在甲板上癫狂大笑——
“世间最好笑,莫过于你林子规的屁话!”
释冰铮然出窍,她一招“长风破空”剑气横生,却没能戳进林子规的胸口。
剑路在半空中被区区一枚戒指打偏,她脚尚未落地,释冰剑就被一条傀儡悬丝卷走。林子规掌心一翻,那戒指又回到了手上,葱指一弹间,又有一条丝弦卡住了她喉间命门。
“看吧,你是飞不出我手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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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落入船舱,戏船起伏加剧。
燕娘打坐入定已久,幡然睁眼,不知今夕何夕,只听到隔壁有家禽牲畜的声音。
海上行船时,船员为改善伙食,通常会在底舱蓄养些牲畜。林家班常常会沿海出航,去泉州一带巡演,为避免噪音、血腥和粪便味,一般带得都是兔子、鹌鹑等安静小只的活物。
此刻鸡鹅叫得响亮,连羊都上了船。窖门大开,林子规根本不担心她会施展轻功逃跑。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戏船正在往远海航行。
果不其然,燕娘走出船舱一望,四周只剩茫茫碧海。
看天色应是上午,日头在东,故而风向是西北风。阿班们扬起满帆,看来所行目的地在东南方。
白姨带着几人在船首吊嗓子,林子规在戏台上训练学徒;甲板上船员前脚捞上渔获,后脚就有杂役收拾洒扫。
晴光正好,并非所有人都在忙活,也有例外。
燕娘踱步至船楼侧方,见一人正扒着船舷,“呕呜呕呜”地吐个不停,差点连肠子都洒到海里。
这人背影颀长,呕吐时像只卷起来的虾蛄;黑衫黑靴黑臂缚,乍一看又似根乌木,甚是眼熟。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这人一抹嘴,警觉地直起身来,乌眉乌发乌眼珠,面色白中带青。他看见燕娘愣了半晌,随后眼中戾气尽消,低诧道——
“三脚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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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千呼万唤始出来,燕娘终于返场了……
感谢观阅~~[亲亲]muamuamua,祝周末愉快!<
另:
文中的“隔舱”,指得是中国古代造船的“水密隔舱”技术。
把船底分隔为一个个小舱,这样万一有一个舱漏水了,也不会影响其他舱,船照样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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