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 / 3)
他猛地回头,果然见石窟门外趴着两只骆驼,正伸脖啃着栈道旁的树叶,登时恍然大悟。
前两日他与张驷、陶雪坞被蒲寿庚关在福船底舱时,曾闻到一股牲畜味。张驷断言那味道并非牛马羊,还道蒲大人是在走私珍禽异兽。
陶半仙根据船的吃水判断,福船走私得定不是铜铁军器,张驷也挨个敲过墙壁,并没有人应声。还记得时小五将他们救走后,说自己亲眼看到蒲寿庚带着一队人同两匹骆驼下了船,去寻找木材。
如今才知蒲寿庚走私得并非奴隶,而是普哈丁;那两匹骆驼也并非搬东西所用,而是普哈丁的财产。
“蒲寿庚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吧?”仕渊警惕地问,“普哈丁,你究竟是什么人?”
普哈丁兀自收拾着瓶瓶罐罐,背着身看不见神情。闻言,只小声重复了一遍:“我是先知的子孙。”
仕渊苦笑一声,不料手中匕首被夺走。
“哈比比,占比亚不是剥骆驼皮用的……”
普哈丁懒洋洋坐直,随后一抛匕首,反手稳稳接住时,弯刀已然脱鞘。那刀背紧贴他小臂,掩住了刀刃的锋芒,电光石火间擦着仕渊的喉前而过,转瞬又回到了鞘中。
“放心,它是用在敌人身上的,不会对着盆友。”
他笑眯眯地眨眨右眼,将匕首刀刃一头冲向自己,物归原主。
仕渊望着他灰蓝的瞳孔,蓦地想起天祺夜会那晚,普哈丁哀伤又决绝的一番话——
“白达,我的家。蒙兀人来了,我没家了。”
大食人无处不在,可是大食国没了。他先是逃往波斯,花剌子模没了;西去忽儿珊、班勒纥,也没了。
一路往东走,漂泊了半个世界,他说他想看看汴京、洛阳、长安,最后再看看草原。
坊间早有传闻,几个月前,蒙古大汗遇刺重伤,险些丧命,而刺客是个色目人,孤身潜入,却能全身而退。平山堂相亲宴期间,陆仲玉与李庭芝大人就此事闲聊过,可见传言非虚。
试问除了在逃罪犯,还有什么人会来鬼门关?
而什么样的罪犯,又值得堂堂市舶使亲自带兵,秘密护送到这么远的法外之地来,还如此戒备、见船就轰?
举世震惊的色目人刺客眼下就坐在面前,仕渊叹了口气,并没有揭露普哈丁,自然也不会对蒲寿庚的做法有微辞——
宋蒙大战一触即发,南朝万万不能自掘坟墓,其余番邦小国更是不敢窝藏刺客。只有与刺客同仇敌忾、感同身受的同胞才会伸出援手。
若他日国破家亡,他或许也不会独善其身。
更何况这人换了身纯白无暇的衣袍,又一口一个“盆友”地叫着自己,还救了自己的命。
沉默许久,仕渊冷不丁地问道:“普哈丁,你多大?”
普哈丁一愣,有些被冒犯到的样子。
“我二十二岁。”他垂下头,睫毛的阴影遮住了小半张脸,“我没想到自己能活这么大。”
仕渊也没想到这人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居然和自己同岁。
诧异了须臾,仕渊颤颤巍巍站起来,郑重其事道:“好好活下去,光明正大地活下去。待一切尘埃落定,你来找我,扬州就是你的新家。”
普哈丁又是一怔,终于露出了符合自己年龄的笑容。他起身拍拍衣服,挺拔的身形遮去大半光亮。
“盆友,我好的很,不用担心。倒是你的宋人盆友还在海中,不太好。”
“宋人朋友?在海中?”仕渊愕然道。
“对的嘛,在海中的一块大石头上,危险的很。”普哈丁回道,“我刚才从岛的北面来,看到他们了。其中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玛莎安拉,太美了!”
白衣,又是白衣!
平日连临安和扬州大街上都少见的服色,怎地接二连三出现在这小破岛上!
不愿让期待再次落空,仕渊赶忙追问:“你说说那白衣人是男是女?具体什么样?”
“美人嘛,当然是个姑娘!”
普哈丁比了个兰花指,紧接着身形一低,闭上眼摆了个打坐的姿势,“她当时在石头上就是这个样子。”
“她是不是瘦瘦的?”
“你们宋国人都是瘦瘦的嘛……”
“她是不是眼睛很长,像个柳叶!”
“你们宋国人都——”普哈丁话说一半陡然打住,“我离的很远,但她眼睛确实比身边人的更长更大……”
他摩挲着胡须,冲仕渊暧昧一笑,“怎么,那是你哈比比?”
仕渊的心弦彻底绷紧,也不再废话,向门口跌跌撞撞地走去。
三日来,他一直在岛的南半边辗转,可以他目前这身子骨,待蹭到北边海口,怕是连黄花菜都要凉了。
于是乎,他一脸深情地望向普哈丁,谄笑道:“那个……哈比比,你能不能借我匹骆驼?”<
普哈丁顺顺胡须,煞有介事地背起手走到门外,俨然又是一派商人作风。
他解开两条缰绳,一左一右拿在手里,对仕渊道:“你看,我这里有两位骆驼。左手这位叫‘卖了’,大食语‘金钱’的意思;右手这位叫‘萨弟’,是‘盆友’的意思。你想选哪一位嘛?”
这家伙还挺记仇!
一百两银子这事仕渊早就翻篇了,他毫不犹豫地指着右边那匹骆驼道:“盆友!我选‘盆友’!”
普哈丁得逞似地一笑,将右手的缰绳交到仕渊手里。
“萨弟”十分聪明,温顺地跪了下去。仕渊跨上骆驼,当骑马一样,喊了声“驾”的同时,两腿使劲一夹骆驼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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