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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2 / 3)

思及此,仕渊才知自己张起海寇帆幕这个主意有多荒唐草率。<

“那帮海寇才不是我朋友……”他喃喃着纠正道,“那石头上是我朋友的也不是海寇。”

普哈丁正试图理清这句话中的弯弯绕绕,下一刻手腕就被仕渊牵住,与那渔夫一同被拉往人群,站在了一位头戴鹿角帽盔的勇士面前。

“普兄,我的哈比比!拜托你……”

人头攒动,灯火耀眼,仕渊只觉一片天旋地转,却还是强打精神,尽力平复自己的喘息,“拜托你跟他们翻译一下,就说他们前天抓到的那伙人,不是海沙帮,那白衣人和小矮个也不是!

“普兄,你让他们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海沙帮船帆上的蛟龙有八个头,前天到的那艘船,船帆上只有六个头!

“还有,被崔庆烈绑回来的那个扬州人,他不知道神荼索是圣物,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更不知道它是怎么丢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得过且过的闲人,不该被卷入这一切的……”

他说着说着飙出了泪,普哈丁拍拍他的肩膀,又拍拍自己的胸脯,带着一副“交给我”的神情走向渔夫,叽里咕噜一通后,又让渔夫翻译给那帽盔头领听。

仕渊急得两眼发懵,却又插不进只言片语,只能将一切希望寄托于普哈丁,这个曾经骗过他的番人身上。

本以为这辗转来回的交涉会持续很久,谁知普哈丁只两句话的工夫,那帽盔头领便点了点头,对身边几个勇士吩咐了些什么。

没过多时,勇士们牵来几只小舟,还有人拿来清水和吃食。普哈丁指了指渔夫的小船,冲仕渊一招手,笑道:“亚拉,去救你的盆友,但只能救你的盆友。”

仕渊懵懵然上了船,在普哈丁身边坐下,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小船中堆满秧鸡和杂鱼,毫无落脚之地。腥臭味氤氲上脑,数不清的沙鱼背鳍徘徊在小船四周,仕渊坐于其间,背挺得比那死秧鸡还僵直。

渔夫划起桨来,时不时地往水中扔几只秧鸡,浑然不理那一张张血盆大口,只顾与普哈丁谈笑风生。

原来这些沙鱼和巨鳄,竟是岛民们喂养的。

小岛整晚灯火不灭,家家户户烧得都是鲸油。真鲸何其罕见,他早就该料到应是如此。

北方草场多,养牛羊;江南水塘多,养鸭鹅。这里四面环海,有河口有白骨壤林,养沙鱼养巨鳄没毛病,符合“鬼门关”风范。

海风袭来,黑水泛起森森涟漪,被夜色笼罩的石矶越来越近。仕渊终于忍不住问道:“普兄,你方才到底跟那领头人说了什么?大食语这么简练的吗?”

普哈丁喂沙鱼喂得正高兴,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就说那石头上有好多是我们盆友嘛,是好人嘛!他们拿好人献祭,神会连他们一齐惩罚的!”

“……”

这神棍没准儿真是先知的子孙。

被困石矶的一众人早就翘首以盼,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却又不敢离水面太近。

人群中多得是熟悉身影,侯三杆、彭铁锤、牛大和牛二、晒黄鱼鲞

的伙长、被陶雪坞骗下水的押班大哥……

远远就能听到陆季堂那虚弱却自豪的声音——

“那是我侄子!那是我宝贝侄子陆秋帆!他来救我们了!”

这家伙既然有力气炫耀,那就是无甚大事。

当得知陆秋帆只能救四叔和沧望堂船员时,礁石边走掉了一多半人,剩下一些陌生面孔不管不顾地见船就跳。

有两人饿得脱了力,径直跳进了突如其来的血盆大口中,眨眼便化为海面翻着血沫的浪花。

还有两人并肩坐在半坡最为平坦的礁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年轻人身穿锦衣,英气中夹杂着虎落平阳的丧气;另一人面颊凹陷,一身绀衣碧罗,左侧袖管中的木头义肢轻轻搭在膝头,文气中透着目空一切的从容。

不出意料的话,前者应是那高丽质子崔庆烈,后者则是海沙帮帮主沈澈。

仕渊神色复杂地望了那二人一眼,将蓬头垢面的陆季堂扶上船,交到气色尚好的时小五手中。

再回头时,一道白影自山巅飘然而下,他这才看清原来陶雪坞并没有换衣服,而是外面的红衫没有了,只穿了件中衣。

“真是时运不济!你怎么才来?姓张的哪去了?”

陶半仙一落地便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们不是找林子规去了吗?怎么萧缤梧和那姑娘一个都没带回来,倒带回来个舶獠?这舶獠谁啊?”

仕渊被这一连串问题搅得头疼,斜了眼普哈丁,幽幽回道:“他是我的老朋友,叫普哈丁,一个默默爱慕你的人。”

陶雪坞凌厉的目光刺向普哈丁,普哈丁手捧胸口弯腰行礼,苦涩又深情道:“你很美,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仕渊格格窃笑:“其他的有时间再跟你解释。倒是陶半仙你的外衣呢?你怎么又不穿裤子?”

“别提了……”陶雪坞兀自往船内一瘫,“昨晚我和小五四处打听沧望堂和海沙帮的下落……”

仕渊扶额苦笑——他果然猜对了,俩傻蛋属于自投罗网。

又听陶雪坞道:“后来我俩实在是饿,便坐在路边吃烧烤。谁知店家铜板银子一概不收,连小五的金钩都不要,非要扒了我的红衣!”

时小五气鼓鼓地接道:“反正这岛上不太冷,陶半仙就拿外衣来埋单。结果我们没吃两口,来了一帮石墩勇士,二话不说就将我们带走,关进了个鲸骨牢笼!

“我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看就快日出了,得赶去跟你们汇合,陶半仙想让他们把我俩放了,就伸了个大腿出去色呜呜——哕!”

陶雪坞抓了把杂鱼堵住时小五的嘴,满脸羞赧道:“我没刀没剑的,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没成想那天杀的石墩没看上我,倒看上我穿的绸缎裤子了!唉我真是金箭头射鸟,得不偿失!”

“我看你是海边盖房子,浪到家了。”

仕渊摇头嗤笑,忽地反应过来——绸缎裤子,陶雪坞穿得是他的裤子,他也没裤子穿了!

几人正插科打诨时,牛大与牛二合力抬着吴伯下了石矶。

吴伯上了年纪,在石矶上饿了两日,熬得两眼浑浊,眼窝深陷,却死活不愿离开,在陆季堂和一众人的劝说下才勉强上船。

他一双枯手死死攥住仕渊衣角不放,焦白的嘴唇一开一合,气若游丝道:“澈儿……沈幼谦,我那该死的徒儿……救救他,求小六爷想办法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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