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1 / 4)
阔别三个月再见分舵的弟兄,海沙帮成员们嚎啕大哭,有的甚至激动得跳进海里,向来船游去。
船队靠近,向落难者们抛出绳索,作为唯一的女子,燕娘头一个被拽上了沙船。
船上没有火炮,只有两排鱼弩,起重架下堆满了货箱。随着更多人被救上船,甲板愈加湿滑,船员们一只只光脚丫子踩在地上,溅起泛着腥臭味的泥水。
船员不似她想象中的海寇那般凶神恶煞,反而大部分笑脸相迎,更像一群朴实的渔民。
他们说着听不懂的方言,其中一名中年渔夫递来一条毛毯,问道:“想必你就是蒲鲜姑娘吧?”
燕娘裹紧毛毯,闻言微微一颤——这是第一次有人称她为“蒲鲜姑娘”,还是个陌生人。
她的真姓,就连师尊镜姬都不知晓,林子规也只是从她梦魇时的呓语中,推断出她是女真人,却并不知她的家门。知道她姓“蒲鲜”的人,要么在海的另一头,要么眼下还在海里漂着,而他们平日里也只称她为“秦姑娘”。
燕娘怔然点了点头,满脸疑惑,渔夫笑道:“幸好你没事!我们奉沈帮主命令来此巡逻,确保市舶使船安全回到鬼门关。昨天下午,我们看到了山巅的浓烟信号……”
果然如燕娘所料,海沙帮剩余六分舵同一时间集结,并单单出现在这条航线上,绝非奇迹。
这三个月来,他们一直在南海找寻沈澈一伙人的下落。白骨壤林着火那日,红光浓烟席卷天幕,林子规火烧三船断了她们的归家路,却也引来了海沙帮的人。
当夜,鬼门关所有人都在关注火势,没人想到就在那火光的边缘处,陆续有六艘船驶来,默默地关注着一切。他们不敢硬闯礁石阵,又忌惮市舶使船,便潜伏在周边小岛上静待,直到昨日,有人点燃了整座槐阙。
原来福船启航时,普哈丁登山送别只是顺便,实际是去纵火的。
可从始至终,燕娘连沈澈、崔庆烈的面都没见过。这两人一直被困在礁石矶上,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普哈丁也不认识两人。
这几日,普哈丁忙得团团转,帮忙救下沧望堂后,便再未去过北岛海湾,并没有机会结识沈澈二人,自然不可能与其里应外合召集海沙帮分舵。唯一的可能……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船毁人亡,才是仕渊口中的“最坏情况”。
启航的前一天,仕渊被贶南天师单独叫去了总坛,那日在道观里的,想必还有沈澈与崔庆烈。
为防万一,他定是以保护鬼门关为筹码,先请贶南天师赦免沈澈等人,又以重归海上为交易,请沈澈调遣海沙帮分舵。最后则拜托普哈丁在她们离岛后,点燃槐阙,为沈澈这一环铺路。
两日前,当她们扬起百纳帆幕,正为即将回家而欢天喜地时,仕渊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独自面对两个海寇头子,向他们发出请求,并嘱咐他们务必要保护好那位“蒲鲜姑娘”。
思及此,她泪如雨下,不断哽咽着感激之辞。
“姑娘别激动……”中年渔夫还道她终于获救,是以喜极而泣。
“出海行船本就是阎王座下耍把势,玩脱了很正常。”他安抚道,“但凡见着遇难者,活的死的都得捞上来,这是海上的规矩。即便没有帮主的命令,我们也会救人的,你不用这般客气!”
他在海上漂了数月,许久没见过姑娘,只怕自己言辞不妥,赶忙补了个拱手礼,羞赧道:“哦对,在下是海沙帮六分舵舵主,我姓‘黎’,黎明的‘黎’。”
“黎舵主……”燕娘胡乱拭了把眼泪,恳求道,“能否拜托你遣一艘船继续往西搜寻?后面可能还有落难者,若你们发现一口棺材,不,是一个紫衫黑木箱,请一定一定将其捞上来,完好无损地带给我。里面是我的……我的……”
燕娘边说边抽泣,黎舵主拍拍她,示意没有问题。
片刻的工夫,陆季堂、蒲寿庚、侯三杆、张驷、牛家兄弟等人被陆续救了上来。船队前行几里,将萧缤梧也吊了上来。
萧缤梧沉肩坠肘,耷拉着脑袋,已然昏迷。他脸色比纸白,一身湿衣比墨还黑,像具褪了色的死尸,唯有锁骨处一片嫣紫。
陶雪坞紧随其后,一上船就慌张大喊:“大夫呢?那个黥面大夫在哪里!”
“孙记肉铺的孙良昭?”张驷疲惫道,“他昨晚被炸死了。”
陶雪坞脱力跪在地上,哑然不语,手足无措间,只得趴到萧缤梧锁骨处,继续吸出毒血。
再抬头时,他哭得梨花带雨,脸色愈发苍白,双唇红肿,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看得张驷于心不忍。
“省省吧,你都快把他吸干了。”
“要你管!”陶雪坞红着眼瞪向他,“说风凉话是能解毒吗!”
“放心,很快就有解药了。”张驷心力交瘁,再没心情跟他斗嘴,“其实恩公之前中过一次这蝎毒,他不让我们说,怕大伙儿操心。”<
陶雪坞拭了拭眼泪,转而面向张驷,“那他是怎么解的毒?”
“普哈丁给他灌了半瓶天竺神油,又喂了一把粪石蛋蛋,救活了。”张驷道,“哦对,恩公还给自己上了蚂蟥。但萧剑侠可以跳过这一步,你比蚂蟥能吸。”
“……”
陶雪坞破天荒地没有还嘴,长叹一口气,一手搭向萧缤梧的寸关尺,另一手掐诀转腕,按在了他的丹田处,为他渡真气。
不远处,蒲寿庚被另一艘沙船救下,甫一上船,就四处搜寻撒先生的身影。
他身着绯红色官袍,甚是显眼,一位佩刀的年轻人走来,恭恭敬敬一拱手,道:“阁下可是市舶使蒲大人?在下是海沙帮第七分舵舵主李——”
“幸会幸会!”蒲寿庚急惶惶打断道,“你们可有救上来一个姓撒的中年人?没我高,比我年轻些,小眼睛,穿着灰色长衫?”
甲板上乌央乌央全是人,清一色的短褂长裤。
“穿长衫的没有,脱得精光的倒是有一位。”年轻人道,“我们更早之前在海上发现了个人,就他孤零零一个。这人点名道姓要找蒲大人您,现下正在舱里歇着,您要不去看看?”
蒲寿庚跟李舵主进了舱,打眼一瞧,睡铺上果然躺着个人,却不是撒先生。
这人蜷在被窝里,一双眯眯眼不是是睡是醒。蒲寿庚刚一走近,这人“腾”地坐了起来——
“喔呦我的青天大老爷!祖师爷保佑,您还活着!”
蒲寿庚一时记不起这人是谁,“你是……沧望堂的?”
“回大人,不是!在下时小五,是‘两河盗圣’时不讳的关门弟子!”
时小五一掀被子,露出光溜溜的玉体,还有挨在身后的竹箧。
蒲寿庚骇得一跳,时小五从竹箧里拎出个包袱。包袱最外层裹着他的上衣,打开来,又是几层羊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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