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3 / 4)
“你说什么?”燕娘诧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临走的前一天。”普哈丁道,“他还管我要了个空瓶子,可能是用来装黑虫子的。”
燕娘与张驷面面相觑,心中隐约有死灰复燃。
陶雪坞如遭雷亟,踉跄着跌坐在泥沙上,喃喃道:“那我师兄怎么办……”
普哈丁俯身探了探萧缤梧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转身从骆驼驮着的行囊中掏出个琉璃罐,递给陶雪坞。
“天竺神油没有了,但我还有家乡带来的贝兹哈,也能解毒。你给这位盆友试一试?”
现如今,陶雪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接过琉璃罐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直冲脑壳,里面一坨灰败之物令人不忍直视。
燕娘干呕一声,陶雪坞蹙眉道:“这到底是什么?”
“就是羊粪石蛋蛋。”张驷道,“恩公已经吃过了,没啥事。就着水一口闷,反正萧剑侠尝不出味道来。”<
“我不吃……”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自四人背后传来,“我宁愿死……”
四人齐齐回头,普哈丁得逞似地挑挑嘴角,陶雪坞惊呼道:“姓萧的你终于醒了!”
“被那玩意儿臭醒的……”
萧缤梧睁开眼,有气无力道,“桃子,你被揍了?眼睛怎么那么肿……嘶,老子锁骨好像断了……”
巧奴儿的酥骨蝎毒终究没能放倒秋暝剑侠,滩涂上众人长舒一口气。
燕娘却心知肚明,萧缤梧转醒,并非是劳什子贝兹哈的功劳,而是因为他的师弟将自己一半真气渡给了他,就像她当初救仕渊那样。
滩涂上的人越聚越多,普哈丁遍寻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再也没了笑意——他另一个哈比比没有回来。
那灰蓝色的眼眸更加令人心碎了。
入夜,两艘渔船带着打捞上来的杂物回了鬼门关,其中包括沈澈的众多针经舆图,由于落水前被蒲寿庚手下装在个柚木箱里,保存还算完好。
船队持续搜索了两日,又救下几个人,也带回了许多具遗体。
启航时的一百五十余人,只回来了九十八位。
吴维舟吴伯、孙良昭大夫、撒利满先生都未找到,还有那位晒黄鱼鲞的老伙长、那位找到树菠萝的三佛齐阿叔、那位吃了毒蘑菇的小伙子,那位捧着槐花的少年……
以及那个离家出走,却阴差阳错来到鬼门关,保住数千人姓名的小少爷。
他不惜以福船为饵,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逼林子规提前对鬼门关出手。否则这奸贼会继续漂在礁石阵外,身后的高丽舰船也会越聚越多,届时才是无力回天了。
一人接一人,一环接一环,他安排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时机,每一种状况,他预算得明明白白。
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全部计划,因为他知道,若自己摊开说了,大伙绝对不会同意。
还在扬子津渡时,陶雪坞曾经给他卜过一卦,说他应当戒骄亢,聚正气,拯患难,济险情,如今看来,他全做到了。
又是一日天明,陶雪坞向岛民赎
回了仕渊买给他的那身红衣,来到他们曾经约定汇合的巨树前。
燕娘正坐在树下神坛中,痴痴地盯着那根神荼索,身边放着一个竹箧。
竹箧里装着一只泥叫叫、一方砚台、一条剑穗——这是他留给她的全部念想。
“好闺女……”陶雪坞轻声道,“大家都在找你,船要起航了。”
燕娘无动于衷,他叹了口气,又道:“我这条裤子也是陆公子的,你若想要,拿去便是……”
“……”
这拙劣的玩笑无法令她解颐一笑,陶雪坞只得在她身边坐下,安安静静地陪伴这位二十一年前,本该登上他家商船的远房侄女。
良久,燕娘终于开了口:“陆公子入海前最后说的话,陶先生可有听到?”
“你是指他被封进棺材后的那些话?”陶雪坞回道,“他让我们回扬州后,为他半个风风光光的葬礼。还有……”
他回忆了一下,表情不甚确定,“他好像还让我们去找……军师?”
燕娘想了想,沉声道:“是‘君实’,陆君实,是个小有名气的神童,也是他的挚友、他的堂叔。”
陶雪坞不置可否,只安慰道:“他会挺过这一劫的……临走的前一晚,我给他下过一句谶言,你不妨信你表叔一回,我好歹有个‘半仙’的诨号。”
“什么谶言?”燕娘抬起了头。
“鳍羽相益,绝境逢生;海屋添筹,蓬岛长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陶雪坞讪讪一笑,“就是让老天留他一命的意思。”
燕娘点点头,背起竹箧,随陶雪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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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恰逢下元节,水官解厄之日,三艘大船载着全部幸存者,再度自鬼门关启航。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空茫的海面上,蓦地传来一声炸响,空中绽出千树梨花。
烟花坠落之处,漂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随着棺钉一颗颗被撬开,棺盖转动,里面坐起个年轻人,生得金质玉相,却形容狼狈,手中抱着坛扳倒井,怀里揣着两个空瓶。
饥饿又疲惫,怅惘又烦闷,他已行至水穷处,只能坐看云起时。
云朵越积越多,云色越来越暗,天边正酝酿着一场风暴。雷鸣电闪顷刻间,海浪如千军万马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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