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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2 / 3)

“每次在书院里受气时,他都会去观鱼。”君实破涕为笑,“藩釐观的池鱼基本都被他取了名,有条叫‘徐茂晖’,有条叫‘于勉’,还有一条跟我同名同姓……”

不知不觉中,斗转星移,天将破晓。君实甚是疲累,燕娘亦觉口干舌燥。

“久别重逢,我都忘了礼数。”君实活动活动筋骨站起身来,“多有怠慢,实在抱歉。让我为你点盏茶弥补一下吧。”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房檐梯子处,比了个“请”的手势,熟料燕娘腾身一迈,环住了他的腰,直接跃下房檐,一如去年在蒙山破庙带着他破门突围、跃下瀑布那时。

轻飘飘落地,燕娘松开手,在君实眼前打了个响指,“侍茶吧,状元郎。”

君实回过神来,带她进了屋。

燕娘先前来过杏林及第,却是第一次踏进仕渊起居的地方。君实忙着煮水,她便四处逛了起来。

旖旎山香云氤氲,屋里满是雪中春信的味道,衣桁上挂着一件天青襕衫,锦被玉枕仍铺在床上,仿佛仕渊从未离开过这里。

博古架上满是珍宝奇玩,燕娘一眼看到了个黑乎乎的鳌龟,拿在手上把玩两下,发现这也是个泥叫叫。

“那是舍弟舍妹送给他的,取‘独占鳌头’之意。”

等待水开的工夫,君实近前来,道:“本来买了两个,他选了另一个,是只伯劳鸟,因为‘东飞伯劳西飞燕’。”

燕娘一怔,打开腰间荷包,手里攥着的,赫然是另一个伯劳泥叫叫。

还在鬼门关时,她终日在石窟中补帆幕,而仕渊忙前忙后怕顾不上她,于是教她有事便吹这泥叫叫唤他。

“原来在你这里。”君实拿起泥叫叫婆娑了两下,又还回燕娘手中。水煮开了,他边走边道:“好好收着罢,去书斋里等我便是。”

书斋紧邻主屋,燕娘提着灯入内,只见花花草草绕窗棂,满堂书柜直接横梁,密密麻麻全是册籍经卷。

原来他竟读过这么多书。

一切都被君实收拾得井井有条,书案旁是茶台与香案,皆是一尘不染。燕娘在书案后坐下,想象着曦光注入窗棂,仕渊就在这里,或埋首书间,或对砚枯坐,而君实则在一旁研墨点茶,考校他的功课。

一旁还有个小卷架,最下面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吸引了她的目光,显然曾被仕渊揉成一团丢掉,又被君实捡回来摊平收好。

打开来一看,满眼剑走偏锋的瘦金体!

第一张练得是他自己的名字,第二张尽是之乎者也圣人言。三章便开始变得不正经了,白纸黑字,飘着一句:长风万里送秋雁,一泡白粪落我肩。

燕娘“噗嗤”地笑出了声,回头一看,墙上挂着张裱好的文书。

那是一张宝祐三年秋闱的解状,解状抬头,赫然是“陆秋帆”的三个字。

扬州第一甲第三名,她的心上人通过了去年八月的秋闱,却缺席了年初的春闱。而那榜首解元,此刻拎着壶进了屋,正准备为她点茶。

晨风清冽,露水凝结,茶碾格格作响,茶香与花香填满了书斋。

燕娘端详着窗前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蓦地看到几盆眼熟的绿植,奇道:“这是……他还种小葱和香菜?”

“那是张驷种的。”君实调着茶膏,头也不抬道,“张兄曾在这里当过两个月的护院,无聊时便摆弄摆弄花草,后院雁舍也是他打理。”

“他居然真的圈了只大雁……”燕娘哭笑不得,“对了,张驷也来扬州了,我们一群人都在东关街几间客栈内下榻。”

“我知道。”君实微微点头,“白天来了一帮吊唁者,书琼姐一直在大门后面偷看。她说她见到张驷了,身边还跟着个西域人。”

“那位就是普哈丁。”燕娘道,“秋帆临走前,要求给他办一场盛大的葬礼。但他是生是死尚未有定论,我也不打算放弃寻找他,便决定将能请的好友都请来,暂且满足他的心愿。”

君实注水入盏,手中茶筅飞速击拂,缄默了片刻,又道:“听说还来了一帮道士。可是太虚宫人?”

“没错,其实纯哥儿也来了。”燕娘在君实面前坐下,“你学生现在完全变了个样子,蓄了点胡须,颇有些道骨,不再是点头哈腰的做派,你府上人没认出来罢了。领头的是杨玄究杨监院,随山派掌门石志温,还有……”

燕娘神秘一笑,“金蟾真人王通益。”

“金蟾真人?”君实抬头一乐,“金蟾子前辈终于熬出头了?”

“那倒没有,我猜悬。”燕娘调侃道,“‘通益’这个道名是拿回来了,但‘真人’的称号,纯粹是新掌门陈通微哄他玩的,毕竟他刚刚被龙门派纳回,连度牒都还没拿到。

“他不理醮事,也不开坛布道,杨监院拿他没办法,便把他、连带着他徒弟‘李玄纯’一齐打发到保益堂了。堂主仍是孟玄朴,金蟾子算作长老。”

“李玄纯?”君实讶然,“纯哥儿辈分还挺高……这样他便有两个人教导了,幸甚至哉!”

“孟堂主还有何静希都在队伍里,三州五会那边,孙堂主也派了人。”燕娘继续道,“云鹰阿浑原本也打

算来的,可惜他现在叫‘秦怀安’,还被通缉着,出不了关进不了城。况且他腿脚不好,无法长途跋涉,被杨监院强留在太虚宫内。”

“真正的秦怀安没来?”君实道。

“没有。”燕娘叹了口气,“怀安哥早晚会知道,我没去找过他,他不知有今日一聚。”

“为什么?”

“他有家室有公职,我不能将他卷进来。”

“卷进什么里去?”君实又问,“是国仇,还是私怨?”

燕娘还道君实怎地这么多问题,但见他放下茶筅,将点好的末茶双手奉上。

茶盏热气腾腾,茶汤月白色乳沫如云,云上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重明鸟,正是林家班的纹徽。

茶画固然精美,却逃不过被人一口灭掉。

“原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燕娘会心一笑,一仰脖把绘着重明鸟的茶沫吞掉。

放下茶盏,她注视着君实,坦言道:“没错,我们想借吊唁的机会,将大伙儿聚齐,合力端掉林子规。不管是国仇还是私怨,都是时候清算了。

“除不知现安何处的郝伯常、塔思哈他们,我们能知会的都知会到了。但明州港为贾党势力所控,林子规在鬼门关吃了大亏,只会更加戒备。我们不能再搭进去任何一人了,君实,你有何见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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