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类蛇(番外)(2 / 3)
金瑀冷冷横他一眼,斥道:“真是愚钝!”
次日,环早早陪侍在太女门前,却看到前一日那横眉冷对之人,现下却衣衫凌乱、匆匆忙忙、面颊坨红,只身从殿下门中冲出,神情惶然。
环立于门前,良久才敲门进去,看到太女殿下仍着一身寝衣,托着半边颊面,手中握笔,随意写画着什么。
太女殿下一字一顿地,道:“环,你以为金瑀如何?”
环迟疑着,问:“是作仆从?还是…?”
只见太女点点头,恍然道:“原来他是这般意思?”
太女殿下面上似乎笑了笑,唇角弯弯,“竟是我误会他了,罢了罢了。”
环从那张带着浅笑的面颊之中,窥见一丝太女殿下的真意,他默了默,低头更加认真地研墨,却将这一件小事记在心中。
那日之后,金瑀的态度变得别扭而温和,他开始试着与太女殿下同吃,尽管坐在饭桌边,总是一言不发。
他会在太女殿下伏案时,无声坐在一旁读写文章,只不过通常写不了几个字便无趣地看些游记。
太女殿下拨给他的书,一年到头都读不下一本,可那些乱七八糟的游记异传,却读得津津有味。
环看来,他与太女殿下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
只是,太女殿下同他在一处时,面上总是挂着那样肆意的笑容,那张曾被天下人惧怕的容颜,此刻轻松写意。殿下与他,尽管聊些无聊幼稚的话题,也显得无比开心。
比起环自己,金瑀似乎更像殿下的仆从。
面对殿下,他总是轻松弯下腰、垂下背,或是膝着地,满面认真地为殿下佩上玉玦。他重视礼仪穿度,便要殿下出行也面上华贵。他懂得玉器金银,便精打细算地置办些符合太女身份的物件。
他厌恶文学理论,却能稳下心性伴于殿下身侧,太女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他,他冥顽不灵,只会说些非心之语,绘写太女之名。
这般作态,太女殿下却能一笑而过。
金瑀之于殿下,比起人,难道更像一条惹人可爱的家犬?
他那般摇着尾巴,只往殿下身边一凑,便能叫她欢欣吗?
这种情感,又能称之为何?
春秋不过眨眼间。
朝中风云变幻,太女殿下的名号被褫夺,金瑀重又得以复辟。
太女殿下面色如常,日夜伏案。
环有时睡过,便见殿下身披厚氅,颊枕手臂于桌面入眠,而那金瑀,便蜷缩着倚靠于殿下手边。
深冬严寒,二人凑在一件厚氅之下,宛若团在一起取暖的可爱生物,令环看得入了迷。
环知道,自己有无法为太女殿下做的事,而那些事,金瑀却能轻易做到。
他多希望,时间能停在此刻,二人能如环眼中的模样,一生依偎。
太女殿下是蔺氏的太女,却不是金瑀的太女。
所有人都畏惧她的异常和聪慧,却只有金瑀,能从一而终地,能在她面前发泄自己的脾气,也能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柔情。
那一夜分离,金瑀淋雨站在太女殿下门前,苦苦哀求她开门,他往日清润的声音浸了血,雨夜的泥水混着泪往下咽,叫他几近嘶哑。
太女殿下没有开门,那扇往日总是为他敞开的房门后,不会有人等待他。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譬如曾经被太女殿下放跑的废物质子,竟变成了新的可汗,他张牙舞爪地攻打蔺氏的江山,用的尽是些太女殿下教过的兵计。
他举着银蛇的旗帜,每攻下一座城,便要百姓朝着银蛇叩首,像是对着将他遗忘之人耀武扬威。
环越是看着,越是知道,便越是明白——
金瑀像个得不到安慰的孩童,大声喊着:我要做乱!我要闹翻天!我要成为世界上最邪恶的存在!
可归根结底,他只是想让别人看他一眼。
只是想告诉某个人,你快来看我啊,你再不来看我,我便要将你珍重的天下和子民,全都毁灭。
可环越是知道,便越是感到悲哀。
因为能制止他的人,已经不在了。
太女殿下拒绝了环的请求,即便环跪在地上,将头磕破、洒下血泪,她都只是淡然笑笑,然后将自己的发割下,将自己的衣裳烧毁,将这世界上所有有关她存在的东西全都扬成灰。
环哭着,哀求着:“殿下!您放得下这世间的一切,难道也能放得下金瑀吗?您难道忘记了吗?那是您——心爱之人……”
殿下歪着头,那双猩红却冷漠的眼眸望过来,目光如同短针一般深深刺进环的骨髓。
那一刻,殿下发怒了,却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将自己烧尽的火光,冷冷道:
“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相依,除非是怪物,除非是——违背人伦的结合。我却不是怪物,我多遗憾。”
环听到,那声音从自己头顶撒下:
“环,我从未因自己的身份而悔恨过。人若要有尊严地死去,便要摒弃绝望、自私与兽性。我是人之前,先是太女。”
太女殿下的脚步声停在环身边。
她沉默着,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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