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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类蛇1(已替换)(1 / 4)

崇陽年间,科举大兴,有书生负书卷行万里路,要上京中作那人上人。

天山边积雪漫漫,一步踩进去好似会被一口气吞吃干净一般,有人循着山路往上走,从那片浓雾之中现身。

严肆停下脚步抬起头,望了望雾中白茫茫的山头,咬着干裂的唇瓣叹了声:

“嗬,这可真够高的,《巡游记》诚不欺我。”

《巡游记》是本佚名传记,其中零零散散地记载了这片土地上的奇闻轶事、风土人情,在众多学问者中被相当推崇。

而这座终年被积雪覆盖的天山,是有名的“精怪山”。

《巡游记》中写道:

“百余年间,村中民得见一巨蛇攀延,仿若山中神鬼,其皮黑极,粗壮,一人不可环抱,似蛟龙。”

严肆想起这些,笑笑,大言不惭道:

“不过就是一条泥鳅罢了。”

他背着沉重的书箱往上走,脚下的草鞋无法避寒,冻得脚生疼,几乎失去知觉,只有回头看到自己的脚印时,他才能意识到自己还在持续不断地往上爬。

严肆是家中老四,上头三个哥哥不爱念书,爹娘盼来了他,周围人都称他“文曲星在世”。

苦读十三年,他带着爹娘凑的银钱干粮,朝着京城的方向去。

天山脚下有个小村落,村中人都认为自己是山神庇佑之人,以信徒自居。

严肆的目的地就是那里,他此行途径天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亲眼见识见识那条所谓的巨蛇。

夜深,他哆哆嗦嗦地靠在潮湿的树干旁,确认周围没有野生动物的痕迹之后,才慢吞吞地捡了些干柴生火,勉强维持体温。

行囊里的干粮剩的不多,好在还有不少银钱,到时候和村民换粮食也省得。

月朗星稀,他抬头看着天空,眼皮越发沉重。

一双深红色的眼睛正藏在树干上,好奇地歪着脑袋往下看。

她将自己的尾巴缠在树干上,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素白色的细纱,可探出小巧脑袋的那片猩红蛇信,却好似昭示着她并非纱布那般柔弱之物。

白蛇从树干上蜿蜒着盘下,好奇地靠近地上这个十分火热的东西,在她的感官中,几乎无法看清这团东西,可空气中的味道通过蛇信传染给了犁鼻器,让她先一步嗅闻到了属于“人”的气息。

白蛇曲起身子,身形玲珑小巧,泛着流光的鳞片布满细长的身体。只是一条小蛇,长度就几乎与半个人等高,无机质的红色瞳孔盯着严肆,张开嘴,锐利而可怖的毒牙莹润发光,似乎在丈量着从何处下口。

做了个梦。

严肆抖了抖,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呼噜声,顺带换了个姿势蜷缩起来,浑然不知危险就在离自己不到一寸的距离。

白蛇歪歪脑袋,人类打扰了她的休憩,本来该一口吞进肚子。

但她累了,眼前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一口能吃下的大小。

她恢复成俯爬的模样,顺着树干重新回到树上,行动迟缓,肚皮下的鳞片一翻一翻,依稀能看到些许干燥翘起的透明皮质,皮下细嫩的新皮肿胀,有一处血红色的伤口。<

这不是正常的蜕皮。

两天之前,白蛇还在另一块山头上,那里鱼肥水足,是族类的栖息地,她本以为自己能一辈子住在那里。

可来了一群高大的人类,在山中烧杀抢掠,很快就把属于白蛇的栖息地屠杀干净,只剩她躲在岩石的缝隙中逃过一劫。

醒来后,她夜以继日地赶路,才来到这片冰雪交加之地。

蛇的记忆力很普通,在白蛇短短的一生中,她只能记得住生下自己的那条雌蛇,或者说是母亲的气味。

那条名为母亲的蛇几乎没有抚养过她,只在幼时为她哺奶、衔食,教了她一些勉强的道理之后便消失不见,或许早就死在不知名的地方。

蛇的生命就是如此。

但在白蛇的记忆里,母亲蛇曾经反反复复地告诉过她,离栖息地不远处的雪山顶上,住着一只大蛇。

大蛇比一百条白蛇凑在一起还要重,比一百条白蛇捆在一起还要粗。大蛇什么都吃,吃老虎吃野猪、也吃蛇吃人,它曾从山顶爬下来,一口气将周围的猛兽全都捕食干净,才重又深眠休养生息。

白蛇想到这里,将自己盘成一团,像是水面的小小涟漪一样,抬起头,望着山顶的方向,心中满是好奇和渴望。

那条大蛇,也和她一样,失去了族人吗?

等到朝雾只剩薄薄一层的时候,严肆勉强睁开眼睛,衣物和薄薄的寝被被打湿发黏,他周围看了看,将烧黑的火炭踩灭,收拾行李继续往前走。

天山丛林之中,白天黑夜都安静异常,据说这是山顶那条巨蛇的缘故,周围的动物都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动它下山捕食。

也正是因为如此,严肆才敢在无人的丛林中睡觉。

白蛇盘在枝头,冷冷地看着那个被她打上“储备粮”的人类朝着丛林的出口方向去。

她记得,那片有一个小小的人类村庄,她曾路过那里,看到人类宰杀活猪,腥甜的气味勾得她发馋,当天晚上便去猎了一头幼猪填饱肚子。

在冬天的蜕皮期,像她这样到处流浪的蛇基本上活不到下一个春天。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朝山顶看了看——

假如,要是能抢走那只巨蛇的栖息地就好了。

肚腹下,被人类划伤的部分正在隐隐作痛。即便划开肚子,在蛇的感官中,也不过是能够承受的痛苦而已。旧皮为她承担了一部分伤害,只要能找到新的栖息地冬眠,这样小的伤口也很快就会恢复。

她盘起身体,不像蛇、反而学着哺乳动物一样,用蛇信去舔舐自己的伤口,味道腥涩,属于自己的味道通过犁鼻器传过来,让她十分不适。

属于蛇的意识时刻催促着她寻找新的地方栖息,尽快冬眠,等到下一个春天,就学着她的母亲蛇那样孕育产卵,完成一生的宿命。

她艰难地攀爬着,持续不断地往上爬,只要能尽快爬到足够高的地方,就能找到合适的洞穴和食物,好过死在这个冬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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