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 / 2)
这行字发出去后,屏幕顶端的“正在输入中”跳动了许久。
半晌,王博的消息才带着一股无奈的妥协弹了出来:【黑鲨】
陈夏匆忙在网页搜索栏里打下“黑鲨”两个字。然而跳出来的词条宛如一张张淌着血的深渊巨口,吞噬着她仅存的侥幸。
贴吧里的匿名控诉、社会新闻的边角料,字里行间全是“暴力催债”、“伤残弃用”、“阴阳合同”。甚至还有人说,进了黑鲨的拳手就不是人,是老板手里生锈的摇钱树,哪怕骨头断了,只要还能喘气,就得被拎上台去给赌徒们助兴。
她越看心越凉,手指痉挛得几乎抓不住手机。
她没有回学校,按照搜到的地址,一路摸到了一座破旧的园区。
黑鲨那个锯齿状的鲨鱼logo在灰蒙蒙的日光下,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陈夏在前台磨了半天,直到说她是陈潮的妹妹,前台才终于多看了她两眼,带她进了一间弥漫着烟草味的办公室。
刘宇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看到陈夏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原来你就是陈潮整天挂在嘴上的那个宝贝妹妹啊,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陈夏没心思跟他虚与委蛇,她挺直了脊背,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战栗:“我哥签约的事,能和我具体说说么?”
刘宇吐出一口烟雾,倒也没隐瞒,慢条斯理地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陈夏听得浑身发抖,胃里一阵阵痉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原来,她那干净明亮的大学生活,全都是陈潮在阴沟里用血肉铺出来的。
“我哥还要打多久?”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陷进手心。
“五年。”刘宇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不过按他现在的拼法,能不能撑满五年,谁也说不准。”
“我想帮他解约。”陈夏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决绝。
她现在可以勤工俭学,可以拿奖学金,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甚至还可以帮他分担一点学费。
刘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住,随即笑意收敛,露出了商人冷酷的底色。他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份蓝色文件夹,“啪”地一声扔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行啊,解约这种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刘宇眯着眼,语气里带着股玩弄于股掌间的傲慢,“五十万。只要钱到账,我立马放人。”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隔空落下的重锤,狠狠砸在陈夏的耳膜上,震得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随其后的耳鸣尖锐而密集,嗡嗡作响,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抿紧了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仍在轻颤,却已经伸手抓起那份合同,目光迅速扫过一行行冰冷而冗长的条款,试图从中抠出哪怕一丝可以撬动的缝隙。
是不是属于显失公平的可撤销合同?
是不是有哪一条违反了强制性法律规定?
她的目光在“不可抗力”、“违约赔偿”、“排他性条款”之间疯狂穿梭,瞳孔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微微收缩。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办公室里只有刘宇吞云吐雾的声响,和她那愈发沉重、近乎绝望的呼吸声。
这份合同写得极刁钻,显然是出自老辣的法务之手。它精准地卡在了法律的灰色边缘,用最平实的文字编织了一张最严密的网。陈潮签下的每一个名字、按下的每一个红指印,都像是一颗钉子,把他的尊严和未来死死钉在了黑鲨的拳台上。
没有漏洞。
没有霸王条款。
没有撤回的余地。
在那一行行细密的小字末尾,五十万的违约金数额清晰得近乎刺眼。
陈夏脱力般地松开了手,那几张纸轻飘飘地落在桌上,却让她感到一阵没顶的窒息。
刘宇瞥了眼她那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将残存的烟头按灭在盛满烟灰的烟灰缸里。
“拿不出来就赶紧走。”他语调冷硬,透着不耐烦的驱赶,“别在这儿碍眼,影响我办公。”
陈夏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钻心的疼让她在几乎晕厥的眩晕中强行夺回了一点清醒。
她整个人依旧杵在那儿,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碎的纸,语气却透着股不依不饶的硬气:“我哥现在在哪打拳?告诉我,我就走。”
刘宇又盯着她看了几秒,不知是觉得这小姑娘的倔劲儿实在难缠,还是生出了一点想看这朵温室里的花被泥潭染脏的恶趣味,随手在本子上写下了深海俱乐部的地址,撕下来往桌上一丢。
纸片在半空打了个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
陈夏一把抓起纸条,转身冲出烟雾弥漫的办公室,直奔深海俱乐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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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暂时改成晚上12点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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