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 / 3)
顾骁野已经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可能自从他长大后就
再也没有哭过。
可是现在他知道什么是痛到无法抑制的感觉,只能化作懦弱的泪水流出。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他真的后悔了,后悔得每一天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可这些言语,在她具象化的、血淋淋的控诉面前,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可笑。
错了。全错了。从他一开始漫不经心地接受安排的婚姻,到婚后肆意挥霍她的爱和等待,用冷漠和伤害来应对她的不安和诉求,每一步都错得离谱。
他以为的自由,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的。他以为的魅力,是对她忠诚的践踏。
他直到失去后,才在漫长的、蚀骨的悔恨中,一点点拼凑起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她等他回家时亮着的孤灯,她生病时强撑的笑脸,她一次次欲言又止后黯淡下去的眼神……
可悲的是,他直到此刻,才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曾经亲手将怎样一颗真挚滚烫的心,一点点冷却敲碎。
岑遥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不再看他,转向一旁的林昭昭和谢竞,努力平稳颤抖的声线:“昭昭,谢先生,今天谢谢你们了。我先去处理伤口。”她转身,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出急诊室,再也没有回头。
昭昭看到顾骁野出了意外,就打电话把谢竞叫过来了。
顾骁野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那片冰冷的白色衣角彻底不见。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烬。他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看向天花板,目光空洞。
过了好久,他才像突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人,看向谢竞,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事了,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护工在就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强撑的麻木。平静之下,是比任何崩溃嚎啕都更令人窒息的绝望。
谢竞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复杂。看到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这样,他有些不忍。
不过他了解顾骁野,知道他现在除了岑遥,大概谁也不需要。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沉声道:“有事打电话。”
谢竞和林昭昭走出急诊大楼,冬夜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林昭昭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灯火通明的急诊区域,眼前仿佛还晃动着岑遥通红的眼眶和顾骁野死灰般的脸,耳边回荡着那些尖锐的往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谢竞的衣角。
谢竞察觉到她的颤抖,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昏黄的路灯下,他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他的大衣带着室外的寒气,怀抱却温暖踏实。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她冰凉的额发,手臂收得很紧。
“吓到了?”许久,他才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昭昭把脸深深埋进他肩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浸透了悲伤的冰。为岑遥那些未曾言说的煎熬岁月,为顾骁野那迟来却无用的悔恨。
她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他们是不是真的没可能了。”她知道顾骁野活该,但是第一次看到顾骁野流泪的样子,还是给了她不小的震撼。
谢竞沉默了片刻。冬夜的星空稀疏,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
他抚过林昭昭柔软的发丝,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有时候分开也不一定是坏事,顾骁野作为朋友很仗义,不过感情的事,他确实不太负责。”
他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路灯微弱的光和他清晰的轮廓。“所以,”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一开始,就别留下那种无法弥补的裂痕。”
林昭昭在他深邃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更紧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回家吧。”谢竞吻了吻她的发顶,为她拉开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谢竞”林昭昭突然有些好奇一个问题,“我在想,谈恋爱的时候,有什么是你完全不能接受的底线问题?”
林昭昭和谢竞认识这么久,知道他不少工作上的习惯,也知道他对下属要求很高,但是在感情中,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绝不能踩中的雷点,她想更了解他一些。
谢竞静静思索了一番,淡定地开口:“我也不知道。”
“不是吧?”林昭昭对他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至少不能出轨之类的吧?”
“我这么好你还出轨,那你肯定是被不三不四的男人骗了。”
林昭昭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识相地闭上了嘴。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麻药的效果渐渐退去,肩胛骨处传来一波烈过一波的、尖锐的钝痛。
顾骁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映着苍白空洞的四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放大。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是侧过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他死寂的眼底都会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可是,那脚步声从未在他的门口停留。
时间在疼痛和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探视时间早已过去,走廊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条纹,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她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终于无比清晰地烙进他心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比后背的骨裂更疼,比任何一次生意场上的惨败都更让他绝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脸转向里侧,埋进柔软却冰冷的枕头里。
起初,只是肩膀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然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像受伤野兽濒死的哀鸣。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枕套,灼烧着他冰凉的脸颊。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奔流,冲刷着那早已一片狼藉的荒芜心原。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轻描淡写的画面,在泪水的浸泡下,反而无比清晰、无比尖锐地浮现出来。
她第一次学着煲汤,烫伤了手,兴冲冲端给他,他却只尝了一口就皱眉说太咸,继续打他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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