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焦虑?!王立望着不远处爆炸留下的焦……(1 / 1)
王立望着不远处爆炸留下的焦痕,怔然许久,方长叹一声:“得此神物,实乃天佑大乾。”他定了定神,将手中图纸再度展平,目光如尺般一寸寸丈量过去。
“突火枪与火铳,结构简明,以现今工坊之力,直接打造应无大碍。”他指尖在图纸上轻点,“鸟铳则需多费些时日,所配附件颇多,且须与枪身严丝合缝,打磨调试皆需功夫。”
王立顿了顿,翻至多管火铳的图样,眉头微锁:“此类火器情形复杂。大多样式若假以时日,应能制成。然如这迅雷铳……”他摇头,“构件繁复,机括交错,观其结构,操作必然繁琐。下官以为,此物不宜草率试制。一则耗时数倍于常,二则临阵之时,机括愈繁,愈易生乱、生障。”
翻到后页佛朗机炮与红夷大炮时,王立眼中再度亮起锐光:“此二物观形制便知威力骇人,工坊必当竭力试造。只是……”他语速渐缓,面露犹疑。
“只是什么?”林意追问。
王立指着图上几处小字:“这些图纸上,多处标注铜铸。唯佛朗机炮与红夷大炮注明铁炼。且红夷大炮此处更写有铁芯铜体四字,这是要工坊与铜器坊协同打造?”
糟糕,陈添复原这些火器构造图太过认真,连什么材质都写了上去,自己刚刚看的时候也没在意到这个,还以为冶铁工坊都是搞金属的,只是以铁为主而已。“你们只冶铁,不炼铜?”林意略显尴尬。
王立也颇不好意思:“是。工坊历来专司铁器,铜器铸造另有他处。”
林意迅速定神,摆手道:“问题不大,你都用铁炼就可以了。就是铁芯铜体那技术保留一下就好了。现在你们已经会区分生铁和熟铁还有钢了,所以其实综合来看还是用铁炼会更好,铁更坚硬且成本也更低廉。另外我再给你们说一下复合层制造技术吧。”
王立低声重复:“复合层……制造技术?”
“对。”林意解释道,“那些图纸上为什么会写铜铸,是因为我们一直都是铜铸技术更好且铜的延展性更好,在承受火药爆炸压力时,更倾向于膨胀而非炸裂。因此单看铜炮和铁炮相比,铜炮会比铁炮好。但那些图纸其实也是按照发展顺序画出来的,到最后的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都要求铁炼就是因为随着技术的发展,铁比铜更适合做武器。”<
王立若有所悟:“是因铁质更坚?”
林意点头:“没错,铸铁的硬度高,理论上能承受更大的膛压。只是因为早期有些技术限制在,容易在铸造时产生气泡和沙眼,导致炸膛风险高,所以复合层技术就因此诞生。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生铁,熟铁和钢的特性?”
王立回忆片刻,答道:“生铁最硬而脆,熟铁质软可弯,钢则在二者之间。”
“完全正确。”林意眼中露出赞许,这般一点即通的匠人,实属难得,“复合层制造技术的核心思想就是刚柔并济。生铁足够硬,但无法承受内部火药爆炸产生的剧烈冲击和张力,容易碎裂。熟铁可以通过变形来吸收能量,不易破裂,但硬度不够,单独做炮管容易磨损和变形。所以把两者结合起来,就是复合层制造技术了,这个技术主要有两种做法,第一种是先铸内芯,后锻外包。第二种是先后铸造,复合一体。”
王立神色肃然,拱手道:“请夫人细说。”
林意颔首,语气清晰道:“第一种方法的做法是先用生铁铸造一根较薄的炮管内芯。然后将烧红的熟铁条,像箍桶一样,一圈一圈地、层层相叠地热锻在预热的内层炮管之外。最后对复合后的炮管进行内外壁的打磨、矫直。第二种方法的做法是首先用优质生铁铸造出尽量光滑,均匀炮管的内层。然后将铸造好的内层炮管作为“内芯”,在其外部再次制作一个更大的陶范或砂范,作为外层炮管的模具。内外层之间的空隙,就是外层炮管的厚度。最后将整个模具高温加热,然后向内、外层模具之间的空隙中,浇入另一种成分的铁水。由于内层炮管已被预热,内外层的铁水会在接触面发生熔合,冷却后形成一个完整的、双金属结构的复合炮管。”
王立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问道:“敢问夫人,这两种做法各有什么长处?”
林意答道:“第一种方法的优势在于:熟铁外层提供了极高的预紧力,当火炮发射时,内层炮管向外膨胀的趋势会首先被外层熟铁的预紧力所抵消,从而极大地提高了炮管整体的承压能力,有效防止炸膛。第二种方法优势在于:通过设计不同材质的配比,可以优化炮管不同部位的性能,内层更坚硬以抵抗磨损和高压,外层更坚韧以承受整体应力。”
“原来如此,下官明白了。”王立眼中恍然,再次向林意郑重一揖,“多谢夫人解惑。”
他旋即转向谭龙涛,神色认真:“火炮试制需反复调试,且冶铁诸器难以搬运。不知阁下可否常来工坊,协助我等测试火药与火器之匹配?”
谭龙涛当即抱拳应下:“分内之事,定当配合。”
诸事议定,火器试制与测试既已交由王立、谭龙涛协力操持,大批量生产亦非眼前急务。顾放见此处已无需他们久留,便向应白川与王立告辞,携林意先行离去。
从工坊出来,日头已近中天。此处位于城郊,返程还需不少时辰,顾放索性吩咐车夫转向,往城中莲香楼而去。
林意自然无所谓在哪里吃,她现在心里想的还很多。因为没有经历过古代打仗,她就担心准备的有没有缺漏啦,战场上会不会刀剑无眼啦,会不会出现医疗短缺啦,医疗技术跟不上了怎么办啦等等问题。
顾放见她食不知味,自离开冶铁工坊便眉间微蹙,不由温声问道:“小意可是有心事?”
林意回过神,无意识地咬了咬竹筷:“嗯,大概是有些焦虑吧。”
“焦虑?”顾放表示还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我现在处于一种比较紧张不安,忧虑的一个状态啦。所以会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或者潜在威胁有很深的担忧。”林意解释道。
顾放略作思忖:“小意是在忧心北疆之战?”
“对呀,我总忍不住想,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她掰着手指一一数道,“吃的我大概做出来了,过几天可以再吃一次方便面看看有没有变质。穿的我已经拜托何静了,她走商业路子弄出羊毛衣服比我简单太多了。药以现在的技术能做出来的都做了,医疗方面黄西宁也在培训人才了。武器方面我们火药也差不多搞出来了,等过几天糖做好了再给你看看硝糖火药就可以了。火器现在也算是定下来了,那结构我看过,都是合理的,做出来不会出问题的。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顾放静静望着她,心中升起一丝不解。他并非未曾尝过焦虑滋味,初为将领时,怕抉择有误葬送士卒性命。后来众望所归,人人都道顾放不会败,他表面沉稳,实则夜夜难眠。可他那般煎熬,皆因众人将他推至那位子,不得不扛。而林意分明无人迫她担此重责,为何她却主动揽下,还为此寝食难安?
他心中疑惑愈盛,终究问出了口。
林意听罢,反而微微睁大了眼:“咦?我没跟你说我接了任务这件事吗?”
顾放沉思片刻,犹疑道:“小意曾提过师从一位高人,需继承其遗志,造福百姓,这便是你所说的任务么?”
“哈哈,对……”林意尴尬地垂下头。她这才想起,这缘由曾对何静、应白川等同乡解释过,却独独忘了告诉最亲近的顾放。“我当时是跟我同乡他们解释的,然后记忆一时间错乱了,就以为跟你也解释了。”
“无妨。”顾放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那小意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嗯嗯!”林意连忙点头,如同认错般老实交代,“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被车撞死的嘛,那时我在肝数据了,嗯,就是我们那一个毕业项目吧,简单来说就是我做到一半做不下去了,正为此焦头烂额。于是就想出去散散心转换一下心情。结果刚出门没多久遇到一个报复社会的,就是自己过得不好,就想拉着别人一起死的意思。在开着车无差别撞人,那时候他已经撞倒一片行人了,我也看到了,我很想跑,但是危机来到时我大脑一片空白,我根本没办法控制我的身体去逃跑,只能傻站在那,并且他的车速太快了,跑也来不及,我就这么被他撞死了。”
她话音平静,却让顾放呼吸一窒。即便已事隔数月,再听她提起身死之状,他仍觉心头如被冰锥刺入,寒意夹着钝痛漫开。他在桌下悄然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面上却维持着温煦的神情,只低声问:“那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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