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4)
新加坡的夜,像吸饱了热水的海绵。
东南亚的热带岛国,一年四季温度都差不多,平均二十多度,和北城一到深秋,干冷刺骨的寒天比起来,简直是童话世界。
陆庭洲记得家中小妹的卧室里有一颗水晶球摆件。是白女士一〇年秋去台岛参加游艇慈善晚宴时,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彼时的台岛101刚刚成为世界第一高楼,南城白家投资的连锁茶饮在当地赚得盆满钵满。
水晶球里面是一间微缩的小木屋,门前挂着秋千,头顶一轮暖阳,球内悬浮着极细的金粉流沙,只要拿起轻轻一晃,这些金色细沙就懒洋洋地旋动起来。
小妹钟情不休,每天睡觉前都要盯看很久,眼睛一眨不眨,跟着了魔似的,等碎金流麻彻底沉入底部才肯罢休。
那时候她胆子小,晚上经常和他一块儿睡觉,有手脚冰凉的坏毛病,像个捂不热的小冰坨子,治不好,只能定期用中药慢慢内调,客厅里常年点着的名贵老山檀香也是其中的一味药,大了渐渐有所改善,但是一到秋冬还是会故态复萌。
睡熟了不知不觉就滚进他怀里,做噩梦也不吵闹,只安安静静掉眼泪,嘴里喊妈妈,哭湿他的胸口。
醒来后又会躲到床角,抱住膝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然后等他来勾。动动手指头,她屁颠屁颠就过去了。
那时候大哥对她没那种心思,可纯情了,一门心思只想把她好好拉扯大。
可人一世物一世,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应酬时喝了些酒,奇怪,他酒量不差,但就是醉了。
还醉的不轻。
半梦半醒,下面烫硬,老二最近很不规矩,食髓知味。
有些东西一旦摊开了,接受了,沉湎了,就会千百倍的付诸到源头。
早前或许还会有罪恶感,每次手打完,急促地喘,转头就给妹妹的基金里划去几百、几千个万,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掉什么,那些惶惶伤败的罪业吧..现如今却好像已经成为了每周例行的公事。
每周三到四次,雷打不动的。
也渐渐不拘泥于环境、方式。
很难想象吧?这样英贵无匹的一个人,在感情方面居然这样狼狈窝囊,全靠妹妹百无聊赖时一点怜悯的施舍,但凡妹妹轻轻推开一下就要骨碌碌碎掉了。
他梦见小妹年幼刚来家里的时候,那时候她年纪很小,也不爱说话,闷葫芦似的,总爱躲在白女士身后,避着人。
但这终究不是个事儿,养母带她下楼认人,全家上下总
共两位管家五名帮佣,呈v字形站着,她睁着无害柔软的眼睛,水汪汪的,站姿很拘谨,身板儿绷成个小木头,很僵硬。
养母为了锻炼她的胆魄,自顾自坐到了沙发上,也不准她跟过来。没办法,她就紧紧贴住坚实的椅背站,仿佛仅凭这个就可以给予她支撑,然后冲他们露出讨好的、小心翼翼的笑。
家里五位阿姨见她可怜,轮番来抱,她一开始还很配合,后面大概是累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眼皮打架,但又强撑着不敢睡,生怕被嫌弃不懂礼貌。
最后还是没抗住,挂在一个阿姨的脖子上睡着了。
江阿姨。
大哥放学归家,刚好撞见这一幕,从善如流地从江阿姨身上将她摘下来,转而挂到自己脖子上。
她没醒,像只树袋熊。
可乖了。
画面一转,是她第一次上大桌吃饭,养父也在,她紧挨着养母坐,肩膀距离不过寸许,坐姿端正得像个小标兵,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在桌下规矩地并拢,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穿着漂亮的湖绿色小洋裙,一字肩,面前摆着白瓷碗,碗里米饭堆得冒了尖儿,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像是从没经历过这样阵仗,她有些迟疑,握住筷子的指尖顿了一下,肩膀内缩,没敢抬头。抿了抿唇沿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终于鼓起勇气伸筷去夹眼前的那块糖醋排骨。
坐在对岸的大哥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后来糖醋排骨就成了家宴必不可少的一道菜。
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着肉,剔掉骨头,干干净净啃完骨头上所有的肉,腮帮子鼓起又落下,然后再去夹第二块…喝汤时,也是双手捧着碗,碗沿几乎要碰到鼻尖。
她吃得认真,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只有极轻微的碗筷碰触声。身体完全朝向养母的方向倾斜,像一只严守巢穴的小动物,贪婪汲取着身旁传递而来的那点温热的安全感。
暖黄的灯光落在精致可口的菜肴上,映亮了她低垂温顺的眉眼,也映亮陆庭洲原本平淡寂静的心海。
啧,好乖。
他平时放了学,不是打球就是参加各种竞赛,闲暇开飞机,玩儿赛车,去马术俱乐部什么的,自打收养了她,家里多了个小身影,就很少去了。
为此还淡了很多缘。
有时候兄妹俩不可避免地坐在一间屋里,她想偷看他,但又不敢,视线总想避开,却又忍不住悄悄飘过去,看一眼。
一旦察觉他也在看她,目光便像受惊的鸟倏地收回来,装模作样落在别处,也许是自己的鞋尖,也许是旁边盆栽的叶子,总之不敢停留太久。可过不了几秒,那带点怯意和试探的目光又会悄悄落回他身上。
这点不设防的小心思,其实他心里门清。
没人在的时候,她就舒舒坦坦地坐在原地,脚丫翘着,身体也不会刻意绷直,但只要他一进去,整个人就会立马收敛,像一幅原本舒展的画被轻轻卷起了一个边。
等到后面成天到晚地腻着他,哥哥哥哥的叫,那都是熟了以后的事情了。
这个梦很平淡,没什么刊心刻骨的情节,也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意思,但偏偏就像水晶球里的金粉细沙一样,在他的世界里漫天的飞舞、纠缠、沉底、遗忘不掉。
……
酒店总套的内部空气很静,这个点天还没亮,天空颜色是那种很深的墨蓝,窗外连绵的建筑群在昏暗中沉默矗立。
凌晨五点,陆庭洲缓缓睁开眼睛。
手背搁在眼皮上,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梦里的一幕幕,像放映机,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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