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二十二天(2 / 2)
于是乱糟糟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声音尖细又难听。
一种厌恶感涌上心头,死到临头了,他还是没放弃蛊惑我。
他问我:“为了这些人值得吗?”
又是这种没有营养的话。
“没什么值不值得。”我说,“不需要值得。”
他冷笑一声,又问:“难道你不想和你师姐长厢厮守?不想报复那个把你捡回来送你去死的师父?不想好好修炼一举飞升?”
当然想,我心说,想得发疯,但是那又怎样。
“我还想让你去死。”我面无表情的回应他,“这样黄泉路上你我还能做个伴,哦,可能没有黄泉路。”
“你不想救叶星了?他的念头和我融为一体,我死,他也要死。”容秦似乎胸有成竹,认定我会同意,“一旦你我同归于尽,天地间灵气邪气复苏,崇北镇的阵法就会大成,我的信徒会借着这个阵法造一个新的‘天邪’,到时候可就没有天火能毁掉它了,你为这天下苍生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终于是把真相说出来了,我说他为什么肆无忌惮,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我对着传音石里的七风说:“听到了吗?”
七风没心没肺的乐呵道:“听到了,不止我听到了,问道宗的全员都听到了。”
那就行。
我摆摆手:“你也看到了,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你永远不可能造出真正的天邪,所以对付它也不需要天火,五宗三十六峰可不是摆设。”
容秦不说话了。
估计没想到我会这么油盐不进。
“你也别想什么措辞了,叶星既然算到了他有死劫,他愿意应劫那是他的事,我来嘉南山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你,这是你和我之间的宿命,除此之外,什么阵法,什么造物,什么天下大乱,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低头去看深渊中的雾气,我知道他能听见:“天邪,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救世主,我只是你的宿敌。”
我不想再和容秦做这些无意义的挣扎,反正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
我们之间的仇怨至今日就该烧个一干二净。
“天火!”容秦还想说什么,我实在没耐心再和他周旋,开始干正事。
我把锈火流鸢从腰间抽出来,一刀插在莲台中央,红色的火焰自刀中散开,流水一样顺着莲台石刻上的花纹往下蔓延,而后莲台缓缓升高,雾气驱散,露出了莲台下的十二根锁链。
锁链自莲台边缘往外延伸,一共十二条,火焰迅速包裹锁链,如同火龙一样飞入深渊。
我听到了深渊之下容秦的惨叫声,尖细,扭曲,不甘,身上的封印在此时开始松动,滞涩的经脉开始运转,灼热的温度随着经脉席卷全身,伴随着一种疼痛飞速席卷全身。
一切的邪恶,恐惧,在今日火焰的燃烧下尽数焚为灰烬。
而在此之前,天火最先烧穿的,是我这具身体。
这种热度灼烧我的躯体,然后进一步开始点燃我的灵魂,我听到了自灵魂深处发出的惨叫,我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在这样灼热的温度之下,原本发烫的命石竟然成了我唯一凉意的来源,我尽力蜷缩我的魂魄凑近命石,就好像躲进杜呈央的怀抱。
灵魂没办法落泪,灵魂没办法触摸命石,但是微弱的蓝色光晕透过火焰,轻轻安抚着我,像流水一样接纳我千疮百孔几乎要化为灰烬的魂魄。
我灵魂的灰烬可以成为杜呈央的养料吗?
没人回答我。
痛苦在消失,无数的灵气随着我的意识在逸散,我耳边传来杜呈央的声音,轻柔,颤抖:“别害怕,别害怕,我一直在。”
可是师姐,可是师姐,我的意识在坠入黑暗,我的灵魂在消失,我没办法成为那棵树的养料。
我无法继续存在,我无法供养这棵树,我在被黑暗吞噬,我恐慌于这一切,恐惧着没有归处与来生的一切。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像行将就木的人对命运发出的最后一声哭喊:“我害怕,师姐。”
我害怕。
可是谁能救我呢?
接纳我的是黑暗,无尽的黑暗……
4
灵气与邪气尽数复苏的那天,嘉南山外有一颗梅树在盛开。
无数的花瓣簌簌落下,随着一阵风起,飞入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山洞。
树是顶天立地的,那么树会落泪吗?
树会落泪。
于是飞蛾扑火的花瓣替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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