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鸿都客 » 第45章让开

第45章让开(1 / 2)

酆都城的极夜无声,只有湿冷的风从街西往街东吹。

近仙台前并无侍卫,时官微微一笑,朝着门轻轻挥手,玄铁门缓慢转动,发出低沉的声响。

季慎白在时官的带领下走进去,他的发丝半披,垂落肩头,一身红衣,与这里阴冷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殿内灯火通明,内里装潢极度奢华,入目眼花缭乱,略显不适。

世人常说酆都城主可知天下大事,季慎白心中想探究许多真相,譬如天道,或者,情蛊的出处。

主位上坐着一道玄色身影,隔着道屏风,影影绰绰。那人似乎是在下棋,指尖夹着枚棋子,轻敲在棋盘上。

声音不快,规律重复。

那人没抬头,等季慎白走到台中央才开口:“比预想中来得快些。”

季慎白在离主位三丈远的地方站定,脊背挺直,红衣衬得他脸色更白了:“我来向城主请教问事,自然不会耽搁。”

城主缓缓起身离开主位,走下玉阶,步伐平稳,声音在大殿回荡,无比清晰。

一直走到季慎白面前,缓步停下,似有目光在他穿着的红衣上落了片刻,才开口:“要问什么事?”

季慎白抿了抿唇,没绕弯子:“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分很多种。”城主的声音难辨男女,“情蛊的真相,琉璃屿的真相,陆玄佐杀你的真相,你要哪一种?”

季慎白没立刻回答,沉默片刻才说:“城主如此爽快,怕是需要一些条件,才会说清楚这些事情吧。”

“喜欢公平交换?”城主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问你三件事,你如实作答,我便告诉你最想知道的一件。”

季慎白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你问。”

“第一,你入鬼城除心魔,是想彻底斩断前尘,还是在等着陆玄佐?”城主问道。

这个问题,连季慎白自己也说不清心里的想法,只道:“无可奉告。”

“第二,前世你在暗牢待了那些年,陆玄佐又亲手杀了你,你心里有没有过怨?”城主又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季慎白的呼吸微微一顿。暗牢里的日子,暗无天日,阴冷潮湿,还有从未间断的审问。甚至连陆玄佐最后拔剑的那一刻,他都看得无比清晰。季慎白侧过脸,避开对方的目光:“此事,与城主无关。”

城主往前挪了半步,朝他靠近:“第三,当年问剑大典,我赢了你半招,你转身就走,没留一句话,是不在乎魁首身份,还是不服气?”

季慎白猛地抬头,眼神错愕。当年他一路闯到问剑大典最后,魁首之位却被某个人赢了去。他没多说一个字,直接回了应华峰。这个鬼城城主,怎么会知道这些小事?

没等他开口,城主抬手便摘下了脸上戴着的墨色鬼面。

眉眼清锐,眼尾微微上扬,笑得恣意。

——是顾浊扬。

那个顾氏最小的孩子,自小被家族宠着,捧在手心。在楚山孤时总爱惹事,后来却在泉山顶大殿内公然断剑,就此离开楚山孤。

自他恢复原身后,却也再也没有见到过顾浊扬。

季慎白的手不自觉地握上剑柄:“是你?”

虽说顾氏家大业大,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想过,鬼城的城主会是顾浊扬。难怪顾浊扬的行踪,就是晏清辉也不能调查清楚。

顾浊扬把玩着手里的鬼面,指尖在上面来回蹭着,语气随意:“眼神不好,认不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又停在了季慎白的红衣上,看了片刻,“穿红的样子,少见。”

季慎白还没缓过来,近仙台的门又被推开,动静很急。陆玄佐站在门边,身后跟着桑枝。

陆玄佐穿一身黑衣劲装,腰间的剑泛着冷光,颈间的红色小痣在灯光照射下看得清楚。他跑得急,额角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滑,气息也不稳,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先落在季慎白身上,眼神亮了一下,随即看到顾浊扬,那点光亮瞬间消失,脚步猛地停下。

按楚山孤的辈分,顾浊扬是祁清弦亲传弟子,比他师父俞薄尘入门还早,他合该称一声师叔。但顾浊扬向来瞧不上他,也放过不少难听的话。

如今见了面,陆玄佐只觉得心里膈应,半句“师叔”也喊不出口。

他咬着牙,没说话,目光又转回到季慎白身上,快步走过去,在季慎白面前站定,身子微微躬着,没了往日楚山孤掌教的架子,声音沙哑:“上师。”

这声“上师”喊得很重,带着些卑微。

即便是之前,他都未曾这般担忧自己在季慎白心中的形象。镜花水月中的一切他都看到了,却怎么也想不到,情蛊会错下在季慎白身上。

什么都错了。

“我找了你很久。”陆玄佐的眼睛紧紧盯着季慎白。

他伸出手,想碰季慎白的衣袖,刚伸到一半,季慎白却侧身躲开了。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陆玄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发白,声音也更哑了:“上师,我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你要我做什么都好,废了修为,或者魂飞魄散,只要你能原谅我,我都愿意。”

顿了顿,他补充道,“回去我便卸任楚山孤掌教,往后我只想跟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

陆玄佐现在已经不知如何是好,这样的话他说了那么多遍,可季慎白每次都是躲开、逃避,他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季慎白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

他抬手,指向陆玄佐,语气冰冷:“陆玄佐,不必了。”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很清楚:“前世,你从未想着给我一次机会。”

“我在暗牢里被心魔缠扰,被情蛊折磨的时候,你在做楚山孤的掌教,受所有人敬仰。我成了人人唾弃的凶手,被说是不祥之人。”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