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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真是胆大包天(1 / 3)

季慎白站起身,附在门口寻找声音的来源。陆玄佐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放轻。

远处的市集角落,四五个戴着狰狞鬼面的墨色身影围成一圈,将一个老妪牢牢困住。

那老妪满脸皱纹拧成一团,像是被墨汁胡乱涂抹过,五官模糊难辨,正伏在地上摸索着什么,枯瘦的手指抓挠着地面,嘴里嘟囔着“饶命饶命”,声音抖得不成语调。附近站着四五只闲散鬼物,抱着胳膊看热闹,时不时互相调侃几句,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你不去搭把手?”

“哎哟,我可不敢!这老东西是偷人脸皮做画皮的主儿,人不人,鬼不鬼的,不讲不讲。”

季慎白拿起佩剑,对陆玄佐使了个眼色,推门迈步便走了过去。

见有人靠近,为首的鬼面人抬手亮出一块黑色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我们是酆都城城司,处理公务,无事莫要打扰!”

季慎白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随口闲聊,仿佛没听懂对方的警告一般:“这老妪犯了什么事?”

为首的鬼面人只当他是初来乍到的新鬼,不懂城中规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身旁一人立刻上前,粗声解释:“祂是城里的画皮鬼,我们押送城主的贵重物品,祂突然从楼上摔下来,把珍宝全打碎了。”

季慎白这才注意到,老妪身边散落着许多精致的木盒,大半摔得支离破碎,里面的小瓷瓶滚了一地,瓶塞脱落,一粒粒莹白的药丸散在尘土里,随风滚落。

老妪从地上抓起一块薄薄的物事,仔细一看,竟是一张栩栩如生的人面皮。祂将面皮往自己模糊的脸上一贴,原本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枯瘦的四肢变得纤细,松弛的皮肤变得细腻光滑。只是片刻功夫,那畏畏缩缩的老妪,竟摇身一变成了位明艳动人的美娘子,眉眼含春,身段妖娆。

“城司哥哥行行好,放过妾身吧。”祂的声音柔柔细细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耳膜,带着楚楚可怜的意味。

“妾身是遭贼人算计,才不得已跳下来保命,若不是你们路过,妾身怕是早已殒命于此了。”

城司沉默片刻,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既然你有苦衷,便随我们去给城主认罪,听候发落。”

画皮见求情也没有用,当即眼眶泛红,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泫然欲泣:“好哥哥,你就帮帮妾身吧,妾身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祂说着话,柔弱无骨的手便要攀上季慎白的肩头。可指尖刚触到季慎白,就被一柄冰冷的剑鞘狠狠推开。陆玄佐眸色沉沉,收起剑,上前一步挡在季慎白身侧,对城司沉声道:“我们与祂相识,这些东西的损失,我来赔。”

城司报出一个数字,陆玄佐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纸钱。城司数了数,对身后人点头示意,一行人俯身收拾起地上尚完好的瓷瓶,转身匆匆离去。

“城司大人留步。”季慎白开口叫住他们,“我们初来酆都,有要事求见城主,还望大人指条明路。”

城司摆了摆手:“城主大人从不接见外客,二位还是别白费功夫了。”说罢,便带着人消失在市集的拐角。

眼见城司们走远,画皮立刻抹干净脸上的假泪,对着季慎白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声音柔媚:“妾身多谢二位搭救,无以为报,只好以身……”

“打住。”陆玄佐皱眉盯着画皮。

画皮佯装被他阴鸷的眼神吓到,慌忙攥住季慎白的衣袖,躲到他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他好凶,妾身害怕。”

“你把上师的衣服弄皱了。”陆玄佐不悦道,目光紧盯着那只抓着季慎白衣袖的手。

季慎白见不得他们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三步作两步往寺庙走去,后面两个人跟着,时不时大眼瞪小眼。

回到寺庙,季慎白开门见山:“既然我们搭救了你,你便说些关于鬼城的小道消息作为交换。”

画皮看着季慎白身旁的陆玄佐,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捂嘴轻笑,两套表情切换自如,任凭是谁也看不出来祂的脸是假的。

“噫,这位哥哥真是块木头。也不问妾身名姓,妾身唤作桑枝,近日在酒馆唱曲谋生。前几日有位客人非要逼我以身相许,我推脱多次,今日他喝醉酒又来纠缠,我只能如此,才误打误撞打碎了城司的东西。”

“捡重点的讲。”陆玄佐不耐烦地敲了敲石桌。

桑枝“啧”了一声,收起笑脸继续说:“你们想见城主,但城主大人行踪不定,我也不甚了解。不过,我有一记……”

祂话锋一转:“我可以用画皮之术,将你们扮作侍从送进去,如何?”

季慎白转头与陆玄佐对视一眼,陆玄佐点头:“听上师的。”

桑枝抿嘴偷笑:“这位哥哥真是对您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呐。”

陆玄佐的表情冷若寒霜:“不准这样叫我,也不准这样称呼他。”

季慎白无心理会他们拌嘴,说道:“可以,我们只问一些问题,想必无妨。若是需要什么材料,安排给他就好。”

桑枝看着季慎白走到角落闭眼打坐,祂凑到陆玄佐旁边,悄声问:“他叫什么名字?你们从哪里来的?看着关系一般啊,可你盯他盯得这么紧,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呢……不过他看着这么清冷,倒不像是会有道侣的样子。”

陆玄佐:“……”

“不关你的事情,别多问。”

“哟,还生气了?”桑枝在鼻子前扇了扇,故作夸张地说,“哇,好大的醋味啊。”

陆玄佐按着额角跳起的青筋,警告道:“离他远点。”一只手已经抓在腰间的佩剑,剑鞘微动,向祂示威。

桑枝见他动了真怒,也不再逗他,转身去外面借来纸笔,写下所需材料的名字。陆玄佐在正事上向来高效,不过两三日功夫,便将所有材料尽数备齐。

自从陆玄佐来了,季慎白便很少去市集摆摊,偶尔兴起,才会去坐一下午。这段时间,桑枝总想凑到季慎白身边,一会儿打听他的爱好,一会儿直白地夸赞他相貌出众,时不时还会和陆玄佐拌嘴,闹得不可开交。

陆玄佐心中有千言万语,每每都想和季慎白说话,但碍于季慎白之前决绝的表情,他还是怕,怕说多话了,上师会赶他走。

等桑枝做完这两副精美的面具,他们在鬼城的日子也约摸快半个月了。算算天数,季慎白面色沉重地对他们说:“过几日便是极夜,得加紧进度了。”

极夜的鬼城正如民间所说的“百鬼夜行”那般,鬼门大开,多是些凶恶的孤魂野鬼,有居所的魂魄这段时间都会紧闭门户,不敢外出。

桑枝一听这话,面色变了变:“那妾身可得去找人同住了,不然像妾身这样无家可归的人,死在极夜中怎么办?”

说罢祂便要起身离开,季慎白示意陆玄佐拦住桑枝,他吹吹茶盏中的浮沫,轻声道:“不急。你若是怕死,以我们的实力自然可保你周全,但是最好可不要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

桑枝妩媚一笑,反问道:“哥哥又知道什么了?之前说妾身做完面具就可以走了,现在拦着我,是舍不得妾身吗?”

一阵铮鸣,陆玄佐拔剑,沉声道:“找死,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听到陆玄佐的警告,桑枝满不在乎:“事到如今,你们就算知道我的身份,又能如何?不过是觉得你们有趣,陪你们玩了场守株待兔的把戏罢了。”

“真是没有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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